屯門一間舊酒吧里,幾個南越仔正灌著啤酒,七嘴八舌聊著懸賞榜。
「真敢開價?這比搶金鋪還爽!」
「一個扛把子五十萬,宰倆就是一百萬!」
「可不是嘛!新城昨天剛拿下銅鑼灣,今天就貼榜通緝,擺明要跟新記死磕!」
「操!新城的人命真金貴——一個小頭目,十萬塊!」
「名單上這幾個小頭目,下手容易得很!」
「大哥,干不干?」
話音一落,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向桌邊那個紋身粗獷的男人。
他們全是偷渡來的南越人。
當年聽說香江遍地黃金,一批批往這裡涌。
他們也是其中一撥。
可真踏上這片土地才發現——
天堂只對富人敞開,窮人連喘氣都費勁。
加上黑戶身份,工廠不要,寫字樓不收,最後只剩偷、搶、騙、殺四條路可走。
而他們這群南越仔,在道上出了名的膽大手狠。
「干!」
老大一口乾盡杯中酒,沒半點遲疑。
「有錢不賺,才是傻子!」
「老大!快看門口!」
突然一人抬手一指——
酒吧門帘掀開,走進個滿臉鬍渣的男人,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個沉默的跟班。
「新記扛把子,大飛!」
「我X!真撞上了?!」
「千真萬確!我親眼見過!他就是新記屯門話事人!」
「才帶倆人出門?老天爺這是把錢往我手裡塞啊!」
大飛在眾人眼裡,瞬間變了味道。
什麼話事人?
那是活脫脫五十萬港幣在走路!
他此刻就是塊沒剝皮的肥肉,油光鋥亮,任人宰割。
「傢伙都揣好了沒?」
老大掃了一圈,聲音壓得低卻狠。
「揣著呢!」
幾個小弟齊聲應道,手早按在了腰後。
「上!弄死他!」
五十萬就站在那裡,連喘氣都帶著鈔票味道。
對他們這種干一年掙不了一萬、天天啃冷飯的亡命徒來說,這誘惑比刀架脖子還燙手。
幾條黑影立刻朝大飛圍過去。
而他還在笑——嘴角翹著,全然不知死神已踩著高跟鞋進了包廂。
兩條胳膊一展,就把兩個打扮火辣的外圍女摟進了懷裡。
「大飛哥!」
「大飛哥好壞哦~嚇死人家啦!」
兩女扭著身子撒嬌,惹得大飛仰頭狂笑:「走!跟哥進包廂喝兩杯!」
哐當!!
包廂門被一腳踹飛,木屑四濺。
正埋頭啃吻的他猛地彈起,像彈簧一樣繃直了身子,瞪向門口闖進來的南越仔一夥。
「誰啊?」
「瞎了眼?沒見老子正忙?活得不耐煩了?!」
「來人!把這幾個攪局的,腿給我敲斷,拖出去餵狗!」
吼聲未落,一道冷光倏地劈過——
匕首在頂燈下劃出銀線,擦著大飛臉頰一閃而沒。
「我操……」
他喉嚨里滾出半句罵,心口一沉。
抄起桌上啤酒瓶,照著南越仔面門就砸!
嘩啦——
玻璃炸開,酒水混著血星子噴了一牆。
他扯開嗓子嘶吼:「來人啊!!」
「搞他們!!」
南越仔老大一聲暴喝,拔刀撲來。
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大飛更是從街邊馬仔一路砍出來的硬茬,拳腳從來不怕誰。
嘩啦!
酒瓶狠狠砸在他腦門上,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緊接著一記旋風腿,踹得南越仔一個趔趄撞在沙發角。
「啊——!!」
尖叫聲撕破空氣。
兩個外圍女抱成一團縮進牆角,抖得像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
包廂里頓時亂作一團。
可別說——
大飛真不愧是新記所有扛把子裡最能打的一個。
以一敵五,竟沒落下半點下風。
反手奪過南越仔的匕首,刀鋒翻轉,眨眼間就把捅傷他手臂那人逼到牆根,連捅三刀,人直接軟倒。
南越仔本就瘦得脫相。
來香江後常餓肚子,面黃肌瘦,手腳發虛。
平日搶攤販、偷遊客、敲詐學生,專挑軟柿子捏。
這回撞上大飛這種生撕活人的狠角色,骨頭縫裡都泛涼氣,根本接不住招。
十幾分鐘過去。
哐啷——
一把染透暗紅的匕首被甩在地上,刀尖還在滴血。
「呸!」
大飛啐了一口濃痰,狠狠啐在滿地癱倒的南越仔臉上。
「撲街!活該!」
他咬著牙,一手死死捂住左臂傷口,另一隻手撐著門框,齜牙咧嘴往外挪。
「大飛哥!」
剛踏出包廂,兩個小弟就趕到了。
「媽的!耳朵塞驢毛了?喊半天沒聽見?是不是不想混了?」
「差一點老子就交代在這裡了!」
他指著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和大腿,臉都扭曲了。
「快扶我去醫院!」
兩人連聲道歉,趕緊上前攙住他胳膊。
可就在指尖觸到大飛肩膀那一瞬——
兩人眼神陡然一變,寒得像結了冰。
噗嗤!噗嗤!
兩把早備好的匕首同時出鞘,從左右兩側狠狠扎進大飛腰腹,刀刃直沒至柄。
大飛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然放大。
他怔住,緩緩垂下眼——兩把匕首正深深扎在自己胸口。
「你……你們……」
「強哥,我也想講情分!可新城出的價,實在太高了!」
「我倆干滿一年,頂多掙十萬;人家一開口,五十萬買您這顆腦袋!」
「對不住了強哥,只能請您先走一步,我們好拿錢!」
撲通!
大飛重重砸在地上,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
他萬萬沒料到,南越那幫人的刀沒要他的命,反倒栽在自家兄弟手上。
「這下五十萬穩了!」
見人徹底斷氣,其中一人咧嘴直笑。
可轉眼之間——
身後那個剛一起動手的搭檔,忽然抽出第三把匕首,反手就捅進了他後心。
那人渾身一顫,鮮血狂噴,猛地扭頭,瞳孔里全是錯愕:「為……為什麼?」
「分你一半?我只剩二十五萬。我要整五十萬!」
「我操……」
噗嗤!
刀拔出來又狠狠扎進肋下,乾脆利落,毫不遲疑。
什麼義氣?
什麼同門?
混這一行,哪有什麼江湖規矩!
那些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場面,只活在戲台上。
現實里,錢就是刀,權就是繩,誰狠誰活,誰貪誰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