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開始流動起來。
富豪們三五成群聚攏寒暄;
有心機的,已經抬腳奔向目標。
小老闆的兒子們圍著大亨千金殷勤搭話,嘴甜得像抹了蜜,圖的就是一句「回頭讓爸跟你爸吃頓飯」。
小富豪們則拽著自家相貌出眾的女兒,挨個往大佬公子跟前引薦,話里話外都是聯姻二字。
談生意的,聊項目的,更不在少數。
至於明星、名媛,那更是卯足了勁兒。
尤其是一心想攀高枝的女藝人、貴小姐,手段一個比一個精巧,心思一個比一個急切。
男人那邊更直白——倪鎮便是典型。
宴會鈴響,他立馬鬆開李嘉馨的手,連個眼神都吝於施捨,轉身就朝幾位富家女圍坐的圓桌堆笑湊去,姿態放得極低,就盼著多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
別看他家裡在香江也算有點聲望,他爹還總愛掛著「書香門第」的招牌,動不動就嫌戲子粗鄙、上不得台面。
可真到了八大家族面前,那份傲氣早就碎得稀爛,舔得比誰都勤快。
畢竟——比起手握實權的巨賈,所謂文壇清流,實在不夠看。
紀楓全程沒起身應酬。
仿佛這場浮華盛宴與他毫無干係,只埋頭在自己那張餐桌前,吃得踏實又自在。
霍老提前離席,霍庭州卻留了下來。
其餘幾位也沒動,就這麼安安靜靜坐在原位,陪著紀楓一道吃喝。
「這頓飯,真不賴。」
鄭玉銅筷子不停,嘴裡嘖嘖稱道:「這菜真有味道!」
平日裡赴的宴席,飯菜多半是擺樣子的。
誰真在酒桌上放開肚皮吃喝?
不過是意思意思罷了。
主辦方自然也心知肚明,菜色向來不是重點。
但這回不一樣。
紀楓早跟底下人打過招呼。
他來這裡,頭等是做善事,第二件——就是好好吃頓飯。
「那能一樣嗎?也不瞧瞧這是哪裡!」
霍庭州朗聲一笑,抬眼朝紀楓那邊一努嘴,「香江大酒店的東家就坐在這裡呢!艾妃兒不格外上心,還等著誰來操這份心?」
「要是做得不合胃口,我們阿楓可真要撂筷子了!」
「哈哈哈……」
鄭玉銅笑得前仰後合。
「小戀人疼自家郎君,我們跟著沾光,吃香的喝辣的!」
香江那圈頂層的富豪之間,哪有什麼藏得住的事。
紀楓和艾妃兒的關係,早不是什麼新鮮話。
外頭興許還蒙在鼓裡,圈內卻連茶餘飯後的閒聊都省了——人人心裡清楚。
紀楓親自幫艾妃兒穩住香江大酒店的盤子,手把手扶她站穩腳跟。
艾妃兒本人貌美、年紀相當,紀楓又是位高權重的人物,兩人若沒點牽扯,反倒才叫怪事。
說者無意,聽者入耳。
劉國明眉心微蹙。
他聽明白了。
目光落在女兒劉瑩正與紀楓低聲談笑的側影上,心頭忽地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澀意。
可轉念又壓了下去。
香江男人身邊女人多,本就尋常。
尤其對這些手握重權的大人物而言,更是再自然不過。
他掃了一眼同席幾位:霍庭州的父親,剛走不久的霍老爺子,當年明媒正娶的姨太太至今還在老宅住著;
霍庭州自己雖沒納妾,可紅顏知己絕不止一兩個;
再看鄭玉銅——家裡那位姨太太,逢年過節照樣登堂入室、敬茶受禮。
香江雖廢了舊律,但真正的規矩,從來不在紙上,在人心深處。
劉國明唯一掛心的,只是女兒性子烈、主意正。
他卻沒察覺,自己的念頭早已悄悄拐了彎——
早把劉瑩和紀楓,當成了一雙人來看待。
「紀先生,您好!」
「我是……」
「紀先生,能敬您一杯嗎?」
「紀先生,這是我女兒……」
宴會漸入尾聲,原先不敢靠近的人,一個個鼓起勇氣圍了上來。
機不可失啊!
紀楓極少出席這類場合,更別說主動露面應酬。
見他一面,比約個頂級醫生還難。
有人遞名片,有人帶女伴,還有女明星、名媛借著敬酒搭話;
更有富豪領著妙齡女兒湊近寒暄,眼神里的意思,誰都看得懂。
在眾人眼裡,紀楓就是一塊金疙瘩,燙手,也搶手。
可紀楓一個也沒接招。
要麼乾脆搖頭,要麼沉默以對。
最後索性把劉瑩拉到身側,不動聲色當起了擋箭牌。
劉瑩也極有默契,笑意盈盈立在他旁邊,不言不語,卻已足夠說明一切。
旁人見狀,腳步便遲疑了,沒人願自討沒趣——被拒一次,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吃飽喝足,紀楓起身離席。
「我先走了。」
語氣平淡,毫無客套。
鄭玉銅、霍庭州跟他熟絡,知道他素來如此,只點頭笑笑,不多挽留。
劉國明也只能頷首應下。
「餵——明天那頓飯,你可別賴帳!」
劉瑩伸手一把拽住他袖口,語氣裡帶著不容推脫的認真。
「記著呢。」
紀楓笑著應下,轉身便邁步出了宴會廳。
……
李嘉馨從洗手間回來,第一眼就往紀楓方才的位置掃去。
倪鎮?
她早不放在心上了。
對方談事從不帶她,她也樂得清靜。
整晚心思都在紀楓身上,只盼尋個空檔,自然些地走近他。
起初沒人敢動,她怕貿然上前顯得輕浮,便按捺不動;
後來人越聚越多,她又想等一等——最好等人散些,更盼著劉瑩別總守在他身邊。
上了一趟廁所。
人剛回到宴會廳,目光掃向紀楓原先坐的位置——空了!
李嘉馨心口猛地一沉。
她立刻轉身,視線急急掃過整個大廳。
水晶燈晃眼,賓客如織,香檳塔折射著光,可哪裡都沒有紀楓。
她指尖發涼,呼吸都滯了一瞬。
對她而言,見紀楓一面、搭上話、甚至只是被他記住名字,比攀上那些老牌富豪還難。
難到幾乎不可能。
連見公司總經理石田一面,都得提前一周預約、層層遞話。
眼下這場宴會,是唯一能靠近他的縫隙。
她清楚得很:倪鎮已經明顯疏遠她,連微信回得都越來越慢。
一旦徹底斷了這層關係,像今天這種場合,她連請柬邊兒都摸不到。
沒了倪鎮這塊墊腳石,她連台階的影子都看不見。
冷汗悄悄爬上後頸。
李嘉馨拔腿就往門外沖。
門口站著的門童還沒反應過來,她已一步跨到跟前,語速又快又急:「紀先生剛才是不是出去了?你看見他了嗎?」
門童嚇了一跳——眼前可是李嘉馨,當年的最美港姐,一笑都能讓人忘了自己姓什麼。
可等聽清問題,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親眼瞧見李嘉馨挽著倪鎮進來的。
倪鎮還在裡頭喝悶酒呢,她卻像丟了魂似的滿場找紀楓……
好戲!
「說話啊!到底見沒見?」
見他光笑不答,李嘉馨嗓音都劈了叉,手直接伸進包里,嘩啦一把掏出所有現金,硬塞進門童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