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撲通……!
樓下突然炸開一陣雜亂聲響,木架翻倒、玻璃碎裂、悶哼與踢踹混作一團。
紀楓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臉色一白,手指瞬間扣住他手腕。
他沒說話,手探向腰後,抽出槍,另一隻手已經牽住她,推開房門,朝樓梯口走去。
二樓亂得厲害,桌椅翻倒,雜物散落一地。
陳家駒身形低伏,腳步錯動,一人纏住六個戴黑面罩的男人。
莎蓮娜手指發緊,貼著紀楓手臂站穩,聲音輕顫:「紀楓,我們別下去了,行嗎?」
什麼?
不下去?
那就讓大鼻子自己頂上!
紀楓搖頭,手掌在她肩頭拍了兩下,語氣平實:「不下去,怎麼進朱滔公司?放心,東西都帶齊了。」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下樓。
剛到樓梯口,兩個高個蒙面人揮刀直衝而來。
紀楓抬手就打,沒半點遲疑。
砰!砰!
「啊……腿!我的腿!」
兩槍全中膝蓋。
他本想打頭,臨時改了主意……這是莎蓮娜的屋子,濺血不好收拾。
以後若真住進來,乾淨些更利索。
槍聲一響,剩下四人全僵在原地。
他們壓根沒料到警察真敢開槍。來這裡只是嚇唬人,身上連把匕首都沒帶。
「不許動!警察!」
門外守著的同事破門而入,六人眨眼間被按倒在地。
陳家駒滿頭是汗,一腳踹翻一個,揪著那人後頸扯下面罩:「讓我看看你是誰。」
這是他最後一步動作。
當著莎蓮娜的面揭臉,讓她看清朱滔到底派了誰、圖的是什麼。
至於朱滔有沒有殺她的心思?
這問題本身就沒意義。
董彪早算死了……只要朱滔敢派人深夜闖進單身女子住所,就是謀害證人的鐵證。
半夜蒙臉闖民宅,不是為殺人,難道還來借醬油?
紀楓心裡清楚,胳膊上莎蓮娜的手越攥越緊,他不動聲色,只覺這盤棋,董彪從沒漏過一子。
「認得麼?」
他低頭問。
莎蓮娜縮著脖子,往他身側靠得更近:「認得……年紀大的那個,是朱滔堂弟,朱雲。管朱氏貿易的倉庫。」
倉庫。
堂弟。
紀楓眼神一沉,半扶半攬著她往樓下走,順口跟趕來的同事交代幾句,轉身朝朱氏貿易公司方向去。
兩小時後,證據齊全,一行人回到中西警署。
董彪警司當面點頭,說了句「幹得利索」。
不止挖出朱滔走私、洗錢的帳本,連他藏匿麵粉的窩點也一併起獲。
朱雲……朱滔堂弟,明面上是倉庫主管,暗地裡專管「麵粉」進出。
中西警署立刻布控,調人圍捕朱滔團伙其餘成員。
紀楓沒走,陪著莎蓮娜回屋,替她盯了一整晚。
沒人知道,就在他們收網的同時。
深水灣別墅區,一棟沒掛門牌的獨棟里,來了幾個穿黑衣、戴面罩的人。
中心總區。
一輛紅頂計程車從西九龍尖沙咀大橋匯入車流,緩緩駛進中西區。
六月烈日當空,熱浪裹著柏油味撲面而來。
街上車多、人少,來回晃蕩的,是穿竹綠制服的巡邏員。
紀楓穿件白T恤、牛仔褲,坐在後排,目光掃過窗外:霓虹未亮,高樓林立,街面敞亮,人聲喧鬧。
「師傅,前面右轉西寧路。」
本該睡懶覺。
下午還約了槍會練手速。
結果天沒亮,就被老媽從被窩裡拽出來。
相親。
對,就是相親。
老媽怎麼想的?
二十一歲,身高體健,前途有譜,哪輪得到急?
他試過推脫,沒用。
直接被摁回洗手間,逼著颳了鬍子。
「師傅,林記茶餐廳,停這裡。」
付錢下車,抬頭看招牌。
中西合璧的裝潢,木格窗配玻璃幕牆,清爽不浮誇。
確實適合見面說話。
「先生裡面請,幾位?」
服務生迎上來,語氣恭敬。
紀楓沒應聲,視線一圈掃過大廳,停在靠窗位置……一位穿白襯衫的年輕女子端坐那裡,朝他輕輕頷首。
二十五四的樣子,頂多二十六。
五官端正,眉眼清亮,氣質不張揚,但一眼難忘。
咦?這人……
好像見過?
哈……還真是!
他笑了笑,抬腳進門。
既然是老媽的安排的事,兒子照做便是。
走到桌邊,他伸出手:「你是何敏?我是紀楓。」
「你好,方阿姨提過你。」
何敏抿唇一笑,伸手輕碰他指尖,觸即離。
落座後,紀楓朝侍應生打了個響指,點了三樣茶餐廳招牌點心。
等茶水端上,才真正看清對面這位。
黑髮微卷,貼著耳際垂落;
鼻樑挺直,唇形清晰;
一副細框黑眼鏡,遮不住眼裡那股沉靜的光。
襯衫領口鬆了兩粒扣,鎖骨分明。
腰線收得利落,肩背線條舒展。
不濃不淡,不溫不火,卻讓人沒法移開眼。
還是老師。
「何小姐在愛丁堡私立中學教書?」
他端起茶杯,語氣平穩。
「嗯,高中部英語。」
何敏放下筷子,抬眼望來,不閃不避。
她前年從英國回來,直接被愛丁堡貴族私立中學,聘為高一英文教師。
兩年工夫,從新教師升到高三英文組副組長……沒靠關係,靠的是教案、課堂、還有學生課後追著問問題的勁。
何敏來赴這場相親,和紀楓一樣,並非出於本意。
昨晚母親提了一句:對方是位年輕警察,剛拿過港仔島皇家警察學校銀哨獎。
這獎只頒給每屆最拔尖的畢業生。
何敏是土生土長的香江人,清楚這枚銀哨意味著什麼……不是履歷上添一筆,而是實打實熬出來的分量。
她鬆了口,答應見面。
點完餐,趁低頭攪咖啡的工夫,不動聲色掃了紀楓幾眼:眉骨清晰,下頜線利落,穿件淺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
長得確是周正。
可一抬眼,就覺出他比自己小。
心裡微哂:媽怎麼挑了個弟弟?
找個年歲相當的不好麼?
她向來對沉得住氣、敢擔事、眼裡有公道的警察多一分留意。
眼前這位,臉是過關了,其餘尚無憑據,得再看看。
紀楓沒察覺自己已被悄悄歸檔、打分。
他正想著別的事……
若推算無誤,眼前這位叫何敏的姑娘,極可能就是上輩子星爺那部《逃學威龍》里的女主角。
前腳剛撞上《警察故事》,後腳又遇《逃學威龍》……他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喉結動了動。
這不是拍戲,沒有劇本,沒有NG重來。
這地方真刀真槍,血是熱的,命是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