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那個跟在他身後喊爸爸的小不點,已經長這麼大了。
傅承文心裡軟得發脹,下意識就往前湊了湊,想輕輕親一下兒子的額頭。
傅澤寧本來就沒睡著,感覺到動靜,立刻往旁邊偏了偏頭,聲音帶著點困意,還有點少年人的彆扭:「……不要親。」
傅承文的動作僵在半空,心裡有點失落,訕訕地收回來,沉默了幾秒,小聲問:「那……爸爸抱你一下可以嗎?」
帳篷里靜了幾秒,只有露營燈輕微的電流聲,還有外面風吹過松枝的沙沙聲。
傅澤寧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往傅承文那邊挪了挪,肩膀輕輕靠了一下父親的胳膊,然後又飛快地躺回去,閉上眼睛假裝睡覺,耳尖卻悄悄紅了一片。
爸爸為他放棄了工作,每天陪伴在他身邊,他不是沒有感覺的。
傅承文愣了半天,低頭看著兒子的發頂,嘴角一點點彎起來,他輕輕伸手,搭在兒子的胳膊上,沒再說話。
帳篷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糯糯翻了個身,小手搭在爸爸的胳膊上,又翻回來,把臉埋進爸爸的頸窩,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徹底睡熟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傅承驍的手機鬧鐘就輕微震了一下。
他立刻按掉,輕手輕腳坐起來,帳篷里還暗著,只有淡青色的晨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他先拍了拍旁邊傅澤寧的肩膀,壓著聲音說:「寧寧,日出了。」
幾個人陸續醒了,都輕手輕腳的,怕吵醒中間睡得正香的糯糯。
傅承驍俯下身,湊到糯糯耳邊,聲音放得特別輕:「糯糯,起來看日出了,看完再睡。」
糯糯哼唧了一聲,咧了咧嘴,往被子裡縮了縮,含含糊糊地嘟囔:「……哇……日出……好漂釀……」
傅承驍被他逗笑了,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夢裡看的沒用,山頂的日出,錯過可就沒有了。」
糯糯掙扎了半天,終於哼哼唧唧地坐起來,眼睛還閉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傅承驍給他裹上厚外套,連人帶小毯子一起抱了出去。
清晨的山頂特別冷,風一吹,糯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爸爸懷裡鑽,終於徹底睜開了眼。
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橘粉色的霞光,雲層被染成金邊,一點點往上暈開,從淺粉到橙紅,再到鎏金,層次分明得像畫一樣。
很快,太陽從山脊後面探出頭,金燦燦的光鋪滿天際,連遠處的城市樓宇都蒙上了一層暖光,山腳下的雲海慢慢翻湧著,像鋪了一地棉花糖。
其他幾人都在驚嘆著拍照。
糯糯靠在爸爸懷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小爪子緊緊抓著爸爸的衣服,眼睛被晨光映得亮晶晶的。
「好看嗎?」傅承驍低頭問他。
糯糯點點頭,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好看……像鹹蛋黃。」
傅承驍失笑,這小吃貨!看什麼都能想到吃。
沒看幾分鐘,小傢伙的眼皮又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爸爸懷裡,呼吸慢慢又變得均勻了,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傅承驍搖了搖頭,抱著寶貝兒子回了帳篷,輕輕放進被子裡蓋好,轉身出去繼續看。
等糯糯再次被叫醒,已經七點多了。
小傢伙迷迷糊糊被爸爸穿好衣服,抱到安全座椅上綁好,全程都懵懵的,還沒反應過來要去幹嘛。
車子發動,順著盤山路往下開。
傅承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醒了?七點半了,一會兒直接送你去幼兒園。」
「好哦……」小寶貝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座椅上,睡意瞬間飛得無影無蹤。
幼兒園?
作業!!!
昨天出門之前,爸爸特意跟他說,要把今天要交的漢字描紅寫完才能去玩。
他當時抱著爸爸的腿,滿口答應「寶寶會乖乖寫」,其實就坐在書桌前磨磨蹭蹭寫了兩行,剩下的全是空白,隨手塞進書包就跑去找寧寧哥哥了。
昨晚玩得太瘋,盪鞦韆、吃燒烤、看星星,他早就把作業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糯糯的小臉一下子急紅了,小手緊緊抓著安全帶,心臟砰砰砰跳得飛快。
怎麼辦怎麼辦?
木木老師說沒寫完作業要扣小紅花的。
不可以!
寶寶要得到最多的小紅花,做整個班最膩害的小寶貝!
而且拔拔要是知道他沒寫作業,肯定會生氣的。
小傢伙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開車的爸爸,抿著小嘴不敢說話。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藉口:要不說作業被橘橘吃掉了?
待在家裡的胖橘:???出去玩不帶喵,要背鍋就想到喵了是吧?
小傢伙糾結得眉頭都皺成了小疙瘩。
他其實是個很守規矩的小孩,平時雖然愛磨磨蹭蹭拖作業,但真的沒寫完,心裡卻會又慌又怕,比挨罵還難受。
糾結了半天,他咬了咬小嘴唇,決定偷偷補。
趁著爸爸專心開山路,糯糯輕輕把恐龍書包拉過來,拉開拉鏈,小心翼翼地掏出作業本和鉛筆,又把前排座椅背後的小桌板放下來,趴在上面開始寫。
山路彎彎繞繞的,車子一顛一顛,筆尖在紙上滑來滑去,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全都跑出了田字格。
小寶貝急得小手都冒汗了,抓著鉛筆用上了最快的速度,拼命寫,可寫得越快,字越歪,還時不時打滑一下,他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涌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轉。
眼看著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多,離幼兒園越來越近,作業本上還有一大片空白。
小傢伙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嗒一聲掉在紙上。
他帶著哭腔,衝著前面喊:「拔拔……你開慢一點呀……」
傅承驍一直專注開著車,身後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還以為是小傢伙在翻漫畫書、擺弄恐龍玩偶,根本沒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