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好一會兒，他才抽抽搭搭地抬起頭，鼻尖紅紅的，啞著嗓子問：「那寶寶的媽媽……真的變成星星了嗎？系不系哥哥騙寶寶的？」
傅承文也蹲下來看著糯糯，搖了搖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哥哥沒有騙你，媽媽真的在天上看著你，她很愛很愛你。」
糯糯眨了眨淚汪汪的眼睛，他還是很相信伯伯的話的，伯伯是不會騙人的，他點了點頭。
傅承驍把懷裡的相冊翻開，攤在兩人的膝蓋上，指尖點在第一張照片上，聲音放得很輕：「糯糯，你看，這就是媽媽。」
照片上的蘇念很年輕，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裡，對著鏡頭彎眼笑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整個人都鮮活又明亮，像是在發著光。
糯糯盯著那張照片，沒敢伸手去碰，就那麼認認真真地看著，小眉頭輕輕皺著，越看鼻子越酸。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個人好親切，看著她笑，自己就好想哭，好想撲進去讓她抱抱。
看了好半天，他忽然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臉貼在了冰涼的相紙上，隔著紙面，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媽媽……」
照片裡的人沒有回應，還是笑著看著他。
小寶貝抬起頭，又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驕傲地說：「媽媽好漂釀，系寶寶見過墜漂釀、墜漂釀的媽媽。」
蘇婉卿站在旁邊，背對著他們，眼淚止不住得流，心裡疼得厲害。
她的小孫子才三歲啊，本該在媽媽懷裡撒嬌的年紀，卻只能對著照片喊媽媽。
傅承驍一頁一頁慢慢翻著，蘇念短暫的二十幾年人生，就這樣順著相冊緩緩鋪展在眾人眼前。
她的照片不多，基本都是當模特以後才拍的。
她的每一張照片都在笑，彎著眼睛，眼底有光，永遠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模樣。
糯糯的小手一直搭在相冊邊緣，翻一頁就盯好久，到後來乾脆把整本相冊抱進了懷裡，摟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等相冊翻完，傅承驍拿起那枚U盤，走到電視前插了進去。
這是他找人用蘇念生前留下的零散視頻、照片，一點點AI修復剪輯出來的。
他沒打算讓三歲的孩子去懂什麼是死亡，也沒打算讓他早早承受生離死別的重量，他只想讓糯糯知道，媽媽存在過，媽媽很愛他，媽媽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他。
屏幕亮起來，蘇念出現在畫面里，是她生病前最鮮活漂亮的樣子，長發披在肩上，溫柔地笑著，像是正透過屏幕，看著鏡頭前的小傢伙。
她的聲音很清甜，和糯糯的奶音竟有幾分相像：「糯糯，你好呀，你現在三歲了對不對？媽媽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邊，媽媽很想很想你，但是媽媽要去天上做星星了，這是媽媽的工作哦。」
「系媽媽！寶寶在介里！」小傢伙驚喜地舉起小手和媽媽打招呼。
屏幕里的人沒有回應，繼續說：
「媽媽會每天都陪著你的，只要你想說話、想媽媽了，都可以抬頭對著天上的星星說，媽媽都能聽得到。」
「媽媽有看到糯糯最近的表現哦，寶寶很乖，很聽爸爸的話，媽媽要表揚你。媽媽還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禮物，明天就會給你寄過來，你要繼續好好念書，乖乖做作業，好不好？」
糯糯站在電視前面，小腳踮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連哭都忘了。
屏幕里的人會動、會笑、會說話，是真的媽媽。
媽媽每說一句，他就認認真真點一下頭，像在跟媽媽對話。
聽到媽媽說要表揚他，他的小胸脯還微微挺了挺，回應媽媽：「好哦！寶寶墜乖了！寶寶會乖乖寫作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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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快結束的時候，小傢伙往前邁了兩步，小小的身子整個貼到了冰涼的電視屏幕上，張開兩隻小胖胳膊，像是想要隔著屏幕，抱住裡面那個溫柔笑著的人。
傅承雅吸了吸鼻子，偏過頭去，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蘇婉卿伸手輕輕拍了拍傅承驍的胳膊，眼裡帶著讚許，也帶著心疼。
這樣也好，就讓孩子以為媽媽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不用太早懂生死的重量。
傅承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兒子小小的背影上，指尖微微蜷縮，喉間發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視頻結束了，畫面定格在蘇念笑著揮手的樣子。
糯糯還貼在屏幕前，小手指輕輕戳了戳屏幕里媽媽的臉，絮絮叨叨地說起話來，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媽媽，今天幼兒園有個壞小朋友，推寶寶，寶寶額頭受傷了。」
「寶寶明天要去跟他嗦，他騙人，寶寶的媽媽是全世界墜漂釀的媽媽，媽媽才米有走，媽媽只是去天上上班了。」
他嘰嘰咕咕說了好半天，說著說著，忽然歪了歪小腦袋，想起了何梓艾和張昱琳曾經唱過的歌，小聲哼了一句：「世上只有媽媽好……」
後面的詞他記不住了，調子也跑得七零八落。
別的小朋友都會唱，寶寶也要學會！
他鬆開抱著電視的手，蹬蹬蹬跑到傅承雅身邊，小胖手抱住她的大腿，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裡滿是認真：
「姑姑，你教寶寶唱介個好不好？寶寶學會了，唱給媽媽聽。」
他說著又跑回去，把沙發上的相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像抱著全世界：「寶寶要帶著媽媽一起學。」
蘇婉卿實在聽不下去了，怕自己當著孩子的面哭出來，轉身快步走出了客廳。
她站在走廊的窗邊，肩膀輕輕顫抖著，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客廳里，傅承驍和傅承文站著沒動，看著小傢伙抱著相冊、仰著小臉期待的模樣，心裡又酸又軟，堵得厲害。
傅承雅彎腰把他抱了起來，鼻尖蹭了蹭他肉嘟嘟的小臉，聲音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啞：「好，姑姑教你，我們帶著媽媽一起學。」
糯糯摟著她的脖子，懷裡緊緊抱著那本相冊，被她抱去了鋼琴房。
很快，叮叮咚咚的鋼琴聲從鋼琴房傳了出來，簡單又溫柔的旋律，伴著小傢伙奶聲奶氣的哼唱。
平時糯糯唱歌總跑調，五音缺了四個半，可這一次，他卻學得格外認真，小身子坐得筆直，抱著相冊坐在琴凳上，跟著琴聲一句一句地唱，調子竟然慢慢准了起來。
他唱兩句，就低頭看一眼懷裡的相冊，再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天空，像是在對著天上的媽媽，匯報自己的學習進度。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投進媽媽的懷抱
幸福享不了
世上只有媽媽好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離開媽媽的懷抱
幸福哪裡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