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那邊，傅振山和姜玉琴坐在沙發上，都往門口看了好幾次。
平時糯糯放學回老宅，第一件事就是蹬著小短腿往主宅跑，嘰嘰喳喳圍著他們說幼兒園的事，今天吃了什麼點心，和小朋友玩了什麼遊戲，老兩口光是聽都能聽的心口發甜。
可今天天都快黑了，也沒見小傢伙的影子，安靜得反常。
傅振山放下手裡的報紙，拿起座機撥了東樓的電話。
傅承驍接起來，把今天幼兒園發生的事、去醫院檢查的結果，還有剛才和糯糯說媽媽的事，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傅振山捏著電話聽筒的手猛地收緊，他聲音依舊沉穩，只是尾音壓著一層冷意：「韓家的事，我來處理，你什麼都別管，專心陪好糯糯。」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
姜玉琴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眉頭皺得緊緊的，拍著腿心疼道：「怎麼有這麼壞的小孩啊？我們糯糯招他惹他了？平白無故被推受傷！韓家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蘇念那孩子……是真心疼糯糯的，早該跟孩子說的，就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
傅振山沒說話，拿起聽筒又撥了傅守誠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傅守誠還在部里加班，聽到糯糯在幼兒園被人推倒磕傷了，「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瞬間沉了下去：「什麼？糯糯受傷了？嚴不嚴重？」
「皮外傷，沒傷到骨頭。」傅振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你去找韓家現在的主事人，不用趕盡殺絕，但那個推人的小孩，必須從幼兒園轉學。」
「我知道了爸。」傅守誠語氣冷得厲害。
敢動他孫子，看來韓家是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
掛了傅守誠的電話，傅振山又撥了幼兒園陳園長的號碼。
陳園長正在辦公室焦頭爛額地寫事故報告，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這位上次跟他通話還是糯糯要入學之前，他接電話的聲音都在抖：「傅、傅老將軍您好。」
傅振山沒跟他多費口舌，只淡淡幾句話：「陳園長，我們把孩子送到園裡，是信得過你們的看護能力。孩子交給你們，不是讓他受委屈、受傷害的。這次是皮外傷，我們不多追究，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兩句道歉能解決的了。」
「是是是，您說的是，是我們監管不力，是我們的錯！」陳園長在電話那頭連連點頭，後背都驚出了冷汗，「您放心，我們一定整改，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掛了電話，陳園長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趕緊拿起座機打給後勤主任，咆哮道：「萌芽班，明天起再加派兩個老師過去，從早到晚，孩子們身邊絕對不能離人！尤其是傅家的小少爺，給我看好了！」
夜裡的東樓浸在一片柔靜的燈光里，暖黃的壁燈透過門縫漏進臥室，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淡的光邊。
糯糯剛洗完澡，發梢還帶著潮氣，穿著一身奶黃色小熊睡衣，正趴在大床上跟人打視頻。
小胖胳膊墊在下巴底下，圓臉蛋幾乎要貼到平板屏幕上，額頭上那圈白紗布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兩條小胖腿在身後晃來晃去，腳丫子一翹一翹的。
屏幕那頭是宋予安，他從李沐辰嘴裡得知消息後，一放學就想去傅家看弟弟，被他爸媽攔了下來。
他憋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好不容易熬到弟弟差不多洗完澡了，立刻就撥了視頻過來。
「糯糯，往後退一點。」宋予安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我看看你額頭。」
糯糯乖乖地往後挪了挪小屁股，還特意低下小臉，把額頭湊得離鏡頭更近了點。
那圈厚厚的白紗布清清楚楚撞進眼裡，宋予安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指尖不自覺碰了碰屏幕：「還疼不疼？」
這話剛落地，小寶貝頓時身子一歪，抱著自己的小腦袋，柔柔弱弱地倒在了枕頭上。
他拖著長長的奶音哼唧，小身子還微微蜷著：「好痛好痛哦……寶寶頭都暈暈的。」
一邊哼，一邊還偷偷掀開半隻眼皮，飛快地瞄了眼屏幕里哥哥的反應，小模樣裝得有模有樣，拿捏得恰到好處。
宋予安一眼就看穿了，但還是心疼弟弟：「那你要好好休息，這幾天就別來幼兒園了，哥哥明天放學來找你。」
糯糯抱著平板笑，正想說些什麼，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床頭柜上那本厚厚的皮質相冊，眼睛瞬間亮了，連忙伸手把相冊抱過來，舉到屏幕前面給哥哥看：
「哥哥你看！介系寶寶的媽媽！漂釀叭！」
宋予安配合地湊近了屏幕，認認真真看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頭：「好看。」
「那當然啦！」糯糯得意得小屁股都翹了起來，伸手嘩啦嘩啦翻著相冊，小奶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驕傲，
「系全世界墜漂釀的媽媽！媽媽還會動哦，會在電視裡跟寶寶嗦話！她還給寶寶買了好多好多禮物，明天就送到啦！」
他說著晃了晃懸空的小腳丫，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宋予安當然不會戳破。
他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順著他的話輕輕點頭：「那等你收到了，再拍給我看。」
「好哦！」糯糯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啄米。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傅守誠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看見孫子趴在床上跟人聊得熱火朝天，他沒出聲打擾，只在床邊靜靜坐下，目光落在他額頭上的紗布，眼底漫開一層心疼。
又聊了好一會兒，糯糯才依依不捨地跟宋予安揮手說再見。
剛掛斷視頻，他立刻轉過身，張開胳膊朝著傅守誠撲過去，一頭扎進爺爺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糯嘰嘰地撒嬌：「爺爺，你怎麼才下班呀。」
傅守誠伸手穩穩接住他，把人抱進懷裡，低頭用胡茬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臉蛋，語氣軟得一塌糊塗：「爺爺來看看我們小寶貝，今天受委屈了，是不是？」
「系呀，寶寶好可年！」糯糯點了點頭，可委屈地抱著爺爺的脖子晃了晃。
小傢伙的心結被解開了，又看到了媽媽，現在心情好的不得了，又恢復了撒嬌精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