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外。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急。
不緩！！
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穩定。
「咔。」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下一秒。
江海走了進來。
男人今天穿得很簡單。
一件深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下身是一條同樣簡單的黑色長褲。
沒有任何誇張的名牌裝飾。
甚至連手腕上都沒有戴什麼惹眼的東西。
可就是這樣一身極其簡單的穿著。
在他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乾淨與鋒利。
剛從劇組回來的江海，身上還帶著一絲沒有徹底褪去的風塵。
可這種風塵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場，反而讓他顯得越發沉靜。
頭髮略微凌亂。
眉眼卻極其清晰。
皮膚白皙，五官俊朗。
一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沒有刻意的鋒芒，卻讓人本能地避開視線。
尤其是他走進來的那一刻。
整間休息室的空氣。
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王舒童原本已經坐得筆直。
可看到江海之後。
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微微眯了起來。
下一秒。
他站起身。
兩隻手背在身後。
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江海。
年輕。
太年輕了！
這是王舒童看到江海之後，第一個最直接的感受。
年輕得甚至有些不符合他的想像。
他原本以為，一個能夠把瀚海做成今天這種規模，又能在影視圈闖出這麼大名頭的人，至少應該是那種三四十歲的老成男人。
可真正看到江海。
他才發現。
對方居然比自己預想中年輕這麼多。
皮膚狀態很好。
沒有那種長期混跡商場的人常有的疲憊與油膩。
身材也並不單薄。
肩背挺拔。
站在那裡，甚至隱隱有一種經過長期訓練的力量感。
可真正讓王舒童在意的。
還不是這些。
而是氣場。
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壓迫感。
並沒有刻意釋放。
甚至從始至終，江海都沒有做出任何具有攻擊性的動作。
可他剛走進來。
王舒童就本能地站了起來。
就像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
王舒童眯著眼。
心裡第一次真正認真審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片刻後。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頭。
「江老闆。」
輕輕咳了一聲。
臉上重新恢復平靜。
江海停下腳步。
沒有回應。
只是淡淡掃了王舒童一眼。
這一眼很平靜。
甚至稱不上打量。
更像是……
確認了面前的人是誰。
然後便移開了目光。
王舒童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王總可真是隨和啊。」
而江海卻忽然笑了。
目光落向周圍。
一張床！
沙發！
冰箱！
生活用品！
甚至還有按摩師！
「把公司一樓休息室住成家了？」
「王總可真是一個沒有風味的人呀！」
江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是啊。」
「我這人沒那麼講究。」
「能住就行。」
王舒童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
「來，坐。」
說著。
王舒童坐了下來。
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江海也沒客氣。
直接坐到了對面。
兩個人隔著茶几。
第一次真正面對面。
王舒童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江海身上。
「其實我很喜歡你這種年輕人。」
江海笑了笑。
「王總說笑了。」
「沒說笑。」
王舒童搖頭。
「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
「從泥地里爬出來。」
「從胡同口出來。」
「我最早的時候，別說什麼豪車、公司了。」
「連一間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
說到這裡。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可眼神，卻慢慢變了。
「這一路走到今天。」
「我做過多少事，得罪過多少人，吃過多少虧……」
「已經數不過來了。」
「所謂的體面……」
王舒童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譏諷。
「有時候就是個笑話。」
「人只要想往上爬，就總得踩過點東西。」
說到最後。
他的眸子深處忽然掠過一抹陰沉的狠色。
那種狠！
並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像是一個真正從社會最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人，在某些瞬間不經意暴露出來的原始戾氣！
那一剎那。
整個休息室的空氣都仿佛變重了。
江海的目光微微一頓。
第一次真正認真看了王舒童一眼。
有意思。
這個人……
確實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商人不太一樣。
那些坐在高位上的商人，大多已經習慣了用規則、資本、合同和人脈解決問題。
可王舒童身上。
還留著某種非常原始的東西。
暴力！
狠辣！
甚至是一種不講規則時，敢於直接掀桌子的氣質。
如果有人現在告訴江海。
王舒童年輕的時候真的親手做過什麼極其出格的事情。
他甚至不會覺得意外。
不是因為他真的知道什麼。
而是因為……
這個人身上確實有那種讓人產生這種聯想的氣息。
「王總。」
「我還是喜歡直接一點。」
江海收回目光。
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平靜。
「好。」
「那我就直接說。」
王舒童笑了。
「《青蛇》的事情。」
「我可以把相關的全部版權和後續權益退回來。」
「該歸瀚海的。」
「我一分不要。」
「另外。」
「我想跟瀚海合作。」
他抬起眼睛。
江海沒有說話。
王舒童繼續：
「準確來說。」
「我要瀚海接下來在海外的影視發行資源。」
「港苔、東南亞……」
「這些地方，我有渠道。」
「有市場。」
「也有足夠的人脈。」
「瀚海現在國內的項目越來越多，未來如果想真正把影視產業做出去，海外發行這一塊，是繞不過去的。」
「我有渠道。」
「你有內容。」
「我們各取所需。」
他說得非常直接。
「條件呢？」
江海終於開口。
「可以談。」
「只要能合作。」
「什麼都可以談。」
王舒童笑了笑。
旁邊。
羅文旭始終站著。
從江海進門之後。
他就沒有插過一句話。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他原本以為，自己跟著王舒童這麼多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可此刻站在江海旁邊。
他才真正意識到。
這個男人的氣場，和當初在《青蛇》劇組看到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那個時候的江海雖然已經鋒芒畢露。
可現在……
他只是站在那裡。
就讓人下意識想收斂聲音。
尤其是剛才江海看向王總的那一眼。
羅文旭甚至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微微發涼。
「江總。」
「您剛回來，辛苦了。」
「這件事情，其實也不用急。」
「我們可以明天慢慢聊。」
他憋了半天。
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關於王總的想法。」
「我想楊密已經代表瀚海，給過你意思了。」
江海甚至沒有看他。
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只是看著王舒童。
一句話。
直接把羅文旭晾在那裡。
「……」
羅文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站在那裡。
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尷尬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而王舒童看著這一幕。
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因為就在這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
江海……
似乎比自己想像中更有意思。
而這個年輕人。
也確實值得他在這裡等上這麼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