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城拿下以後,沈恪同時清點了一下物資。
鹵城作為隴右的糧草中轉站,城內糧倉存著的糧草數量遠超預期。
「沈長史,糧倉一共四座,存糧約三萬餘石,另有干肉、豆料若干。」
負責清點的軍侯跑過來匯報,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三萬石糧食,夠四千人吃大半年。
沈恪點了點頭,天水、南安、隴西幾個郡的軍糧調撥,都會經過鹵城中轉。
魏國在隴右經營多年,囤積不少糧草,如今全便宜了他們。
「留兩千石作為備用,其餘不動。」
沈恪沒有在鹵城多待,當天下午,他就找來楊稷商議繼續東進行軍。
他們算了一下,這次攻城猛火油用了二十三罐,還剩四十七罐。
二十罐猛火油就把鹵城守軍打懵了,還剩下的四十七罐,用來攻打冀縣簡直綽綽有餘。
「楊將軍,明日一早出發,急行軍趕往冀縣。」
楊稷點了下頭,沒有多言,同意了沈恪的提議。
次日天亮,沈恪留下五百人駐守鹵城,率其餘的三千七百餘人,沿官道快速東進。
這一次不用晝伏夜行,因為鹵城以東再無魏軍據點,最近的就是冀縣。
他們這次既然要搶時間,乾脆就直接光明正大走官道。
士卒輕裝急行,每人只帶十天乾糧和隨身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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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火油、元戎弩和發石車零件由專人背負,其餘輜重全留在鹵城。
急行軍一天半後,隊伍在距冀縣約二十里處停下。
沈恪先派遣斥候,裝作行商百姓的身份,前去打探城中消息。
等到傍晚時分,斥候打探完消息,就趕緊從城內返回。
「回稟沈長史、楊將軍,冀縣城內守軍約千人,由天水郡都尉趙曄統領。
太守王頎,月前率部分郡兵隨軍去了長城戍方向,目前不在城中。」
聽到這個消息,兩人眼中的欣喜都藏不住。
天水太守不在,這簡直太好了。
對於王頎,沈恪和楊稷都不陌生,此人可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早年他在幽州任玄菟太守時,曾跟隨毌丘儉討伐高句麗,一路追擊千餘里,打到肅慎氏南界,刻石紀功。
這種從東北戰場上歷練出來的老將,要是他在城中坐鎮,冀縣可不好打。
好在王頎不在,讓他們的壓力小了很多。
歷史總是驚人相似,當年建興六年,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時,天水太守馬遵也是不在冀縣城中,留下姜維等屬官,最後姜維歸了蜀漢。
如今三十年過去了,冀縣太守又不在,只不過這回不是棄城跑路,是被鄧艾抽調去了前線,過去防範姜維去了。
楊稷面色變得輕鬆了些:「城裡只剩一個都尉趙曄,這下就好辦了,都尉畢竟不是太守,他的職責和動員能力,與太守不可同日而論。」
「趙曄……」
沈恪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看向斥候,追問起來:「你有沒有打探到,這個趙曄,是什麼來路?」
「回稟長史,聽城中百姓所講,此人是天水本地大族趙氏子弟。
聽說其族中長輩乃是趙昂,當年在冀城之戰中與楊阜共抗馬超,頗有名聲。
趙曄是族中晚輩,憑家世被任命為都尉,負責冀縣城防。」
沈恪聽到趙昂兩個字,心中一動。
建安十八年,馬超圍攻冀城,趙昂與楊阜等人密謀反抗馬超。
他們先在鹵城起兵,引馬超出城,再由趙衢、梁寬關閉冀城城門。
最終把馬超逼得走投無路,趕出了整個涼州。
不過提起趙昂,他的妻更加有名,因為他的妻名叫王異。
從冀城之難開始,趙昂前後出了九條奇計,條條都有王異參與謀劃。
提到王異,沈恪更有印象。
他倒不是從歷史書上得知此女,說實話,王異在正史里的記載並不算多,都是散見在裴松之注引的《列女傳》里。
沈恪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純粹是因為前世打三國殺的時候,被王異噁心過太多次。
「雖是婦人,亦當奮身一搏。」
沈恪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這句台詞,差點發笑。
不過心裡吐槽歸吐槽,趙氏在冀縣經營了四十多年,當地根基極深。
趙曄作為趙家晚輩,被安排當都尉,足以看出趙氏在冀縣的影響力。
了解到城內情況一下,沈恪和楊稷再次布置起攻城計劃。
「冀縣四座城門,守軍千人分到四面,每面只有兩百多人。
我們此戰還是集中兵力打一面,以三千五百人對兩百。」
楊稷打仗有經驗,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
對此沈恪並無異議,只是接著提了一句:「還是老辦法,猛火油開路,元戎弩壓制,夷兵先登城頭,楊將軍再帶主力破門而入。」
「該當如實。」
自從見識過猛火油的威力以後,楊稷對此自然是心服口服。
現在攻城,不用沈恪主動提起,楊稷也打算使用這種猛火油。
他甚至想等此戰結束以後,請教一下沈恪,看看這個猛火油能否在全軍推行。
到時候他在南中作戰,那裡樹高林深,要是用上這種水都澆不滅的猛火油攻打當地蠻夷,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兩人部署完畢後,全軍就地休整半天。
同時將發石車組裝完畢,猛火油分配到位。
剩下的四十七罐猛火油還得省著用,沈恪將二十罐交由發石車投擲,十罐讓夷兵背著,登城以後往城內扔,擴大混亂。
剩下的十七罐,等拿下冀縣以後,還能接著用。
入夜以後,全軍快速向冀縣移動。
子時剛過,三千五百名漢軍已經抵達冀縣西城牆外三百步。
城頭火把不少,巡邏士卒也比鹵城頻繁,但重心都在東面和北面,西面明顯鬆懈。
各部依次進入攻擊位置。
元戎弩手散開到西門外一百五十步,五百張弩一字排開。
發石車架在西南緩坡上,居高臨下。
夷兵扛著雲梯,貓腰摸向西城牆根。
騎兵分兩路繞出去,封鎖東門和北門。
隨著號令的火把亮起,發石車旁的士卒立刻行動。
猛火油騰空而起,砸入城內。
陶罐碎裂,火光沖天。
暗紅色火焰伴著濃煙,瞬間吞噬營房屋頂。
城頭魏軍的號角幾乎同時響起,但緊隨其後的就是第二輪猛火油投遞,有兩罐直接砸在城牆內側,油液飛濺,燒得守軍連牆根都不敢靠近。
城內傳來驚恐的喊叫聲,跟鹵城如出一轍。
有人拎著水桶衝上去潑,火越澆越大,還濺了自己滿身。
「這火太邪門,水澆不滅,對面會妖術,快跑。」
猛火油投完以後,緊接著元戎弩齊射。
五百張弩同時發射,弩矢如飛蝗撲向城頭。
城頭魏軍被壓得抬不起頭,有人還想組織弓手還擊,但剛一露頭,就被飛來的箭矢壓了回去。
夷兵的雲梯搭上城牆,南中山地步卒的攀爬速度快得驚人,第一個翻上城頭的時候,守軍還在躲弩箭。
蠻刀出鞘,一刀一個。
城頭控制住以後,西門很快從裡面被打開。
楊稷帶著千人主力衝進去,十騎甲騎緊隨其後,鐵蹄聲在門洞裡迴蕩。
冀縣城內的戰鬥,比鹵城激烈一些。
趙曄到底是軍功世家,骨子裡還有幾分血性,在城內組織了大約三百人的防線,試圖堵住漢軍。
只是這條防線在甲騎面前,撐了不到一炷香。
十騎甲騎沖入人群,長矛捅刺,環首刀劈砍,雙側馬鐙帶來的穩定性讓騎兵如履平地。
三百人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潰。
趙曄帶著幾十個親兵退守府衙,想據守待援。
楊稷沒給他機會,直接讓夷兵把猛火油罐子,朝府衙院牆裡面扔。
大火一起,裡面的人馬上就待不住。
趙曄帶殘兵從後門突圍,正巧迎面撞上伏兵。
一番短暫廝殺後,趙曄被活捉,殘兵投降。
戰況和鹵城如出一轍,天亮之前,冀縣直接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