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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王異的後代,他也不會秘計呀

2026-10-17 16:01:44 作者: 段非斷

  城內戰鬥逐漸平息以後,楊稷就開始清點戰果:「冀縣已下,斃敵約四百,俘虜三百餘,逃散兩三百人。

  我軍陣亡二十一人,傷七十餘。」

  沈恪心中瞭然,傷亡比預想的大一些,但總體可以接受。

  「趙曄如今何在,性命是否完好?」

  「人綁著,他的嘴還挺硬。」

  「帶過來。」

  片刻後,五花大綁的趙曄,狼狽不堪的被押到沈恪面前。

  此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端正,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模樣。

  盔甲上全是菸灰和血跡,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裡帶著不甘和傲氣。

  沈恪打量了他一眼,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讓人給他搬了個馬扎坐下,又遞了一碗水過去。

  趙曄瞪著那碗水,並不開口。

  沈恪也不在意,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趙都尉,聽說你是天水趙氏子弟,趙昂趙偉章的後人?」

  趙曄聽到祖輩的名字,目光微微一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不錯,正是我族中先輩,我趙家在冀縣紮根四十餘年,到我這一輩,受任都尉,守城失利實在愧對君父,賊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賊子??」

  趙曄口中的這個詞,讓沈恪聽了只想笑。

  他面色不屑,開口嗤笑道:「不知你所說的賊子,是篡漢的曹家,還是如今架空曹家,把持朝政的司馬昭呢?!」

  「你……」

  趙曄臉色一變,語氣中還是帶著不服:「休要逞口舌之利,如今大將軍輔佐朝政,大魏江山蒸蒸日上,某說的賊子,自然是你們。」

  「哈哈哈哈!」

  

  趙曄這話,讓沈恪率先大笑起來,接著楊稷等眾將官也跟著笑了起來,這個笑話實在太好笑了。

  沈恪聽了差點沒繃住,直接開口反諷:「照你這麼說,如今魏國滿朝上下,盡忠天子,絕無不臣之人??」

  「那是自然,在前後兩位司馬氏大將軍輔佐下,大魏正是國運昌盛,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面對沈恪的嘲諷,趙曄並沒有聽出來,同樣不明白沈恪為什麼笑得近乎癲狂。

  看著趙曄還在嘴硬,沈恪搖了搖頭,並沒有在意對方的看法。

  說到底,趙曄只不過是魏國西北邊陲的一個小官,並不知道魏國最高層,正在隱隱約約發生的變化。

  他有可能感覺得到,司馬氏在魏國權勢滔天,但自古以來都是主少國疑。

  如今魏國皇帝曹髦才十七歲,朝政由司馬昭輔佐很正常。

  再說從司馬懿時期開始,司馬氏在魏國就是軍功卓著,整個魏國上下,沒有人和哪個家族的軍功,能和司馬氏相提並論。

  趙曄這個邊陲官員,對於朝廷中司馬昭逐漸展露出來的野心,並不是非常熟悉。

  再加上司馬昭此人的性格,跟司馬師很不相同。

  司馬師當年作為大將軍的時候,的確是威勢逼人,權勢碾壓整個魏國上下,野心一點兒都不掩飾。

  史載此人行事狠辣果敢,高平陵之變前夜尚能安然酣睡,私養三千死士而密不透風,身受重傷仍強忍疼痛穩定軍心。

  那種凌厲的鋒芒,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但司馬昭不同,他長於洞察人心,喜怒無常,讓人難以窺測其內心。

  他深知鋒芒太露易招反噬,因而處處以柔和示人。

  明面上是為了邀名養望,塑造自己不慕名利、純臣事君的形象。

  暗地裡卻藉此觀察朝中士族的態度,以退為進,一步步將權力牢牢握在手中。

  這等心機手段,遠非司馬師那種,明火執仗的威勢可比。

  只可惜趙曄遠在隴右邊陲,哪裡能看透洛陽朝堂上,這層層的機鋒與算計?

  在他眼中,司馬昭依然是那個謙恭自律的輔政大將軍,與當年威勢逼人的司馬師,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此時距離司馬昭當街殺皇帝的窒息操作,還有一段時間,遠在西北邊陲的趙曄,自然不知道司馬昭的狼子野心。

  深諳歷史後來走向的沈恪,自然知道司馬昭再過幾年的操作,對於還在嘴硬的趙曄,他當然是毫不客氣,直接出言駁斥。


  「依我所見,你口中所說的大將軍司馬昭,恐怕不是什麼忠心輔政的肱股之臣。

  說不定你口中最大的賊子,正是你口口聲聲仰慕的司馬昭。」

  「你胡說,司馬大將軍豈能是賊子。」

  趙曄漲紅了臉,嘴上雖然反駁,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沈恪也不著急,搬了個馬扎坐到他對面,語氣帶了幾分閒聊的味道。

  「趙都尉,我且問你一件事,你可知道,八年前高平陵那樁事?」

  趙曄沉默了一瞬,高平陵之變,天下皆知。

  景初三年,魏明帝曹叡駕崩,遺命大將軍曹爽與太傅司馬懿共同輔政。

  曹爽獨攬大權數年,將司馬懿排擠得形同擺設。

  嘉平元年,司馬懿趁曹爽陪少帝曹芳出城祭掃高平陵,突然發動政變,控制了洛陽城,逼曹爽交出兵權。

  曹爽投降以後,司馬懿轉頭就滅了曹爽三族。

  當時司馬懿指洛水發誓,說只要曹爽放棄權力,保其性命富貴。

  結果洛水之誓沒多久,曹爽就化作屍骨了。

  這件事在全天下無人不知,只不過魏國朝堂沒人敢說罷了。

  「高平陵之事,你自然知道。」

  沈恪看著趙曄的表情,繼續攻心:「司馬懿指洛水為誓,轉頭便夷了曹爽三族。

  這等背信棄義之舉,你覺得是忠臣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別說忠臣,就算是霍光王莽在世。

  恐怕都干不出來這種,先裝病騙人,再指天發誓,最後殺人滅族的醜事吧。

  趙都尉覺得,司馬氏的這種手段,能教養出忠貞之臣嗎?」

  趙曄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沈恪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加大力度持續攻心:「司馬懿之後就是司馬師,嘉平六年,司馬師幹了什麼事情,趙都尉可還記得?

  嘉平六年,司馬師廢掉了魏國皇帝曹芳,另立曹髦為帝。」

  「這……」

  沈恪的話,說得趙曄無從反駁。

  一個臣子廢立天子,這在整個大漢四百年的歷史中,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在魏國,居然就這麼發生了,而且滿朝文武沒一個敢說半個不字。

  「廢帝另立,這已經不是權臣專政了。」

  沈恪語氣平淡,言語中帶著不屑:「這叫什麼,趙都尉應該比我更清楚。

  當年王莽做過同樣的事,霍光也做過。

  做完這種事的人,下一步會幹什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趙曄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嘴唇微微發白,但仍舊嘴硬:「司馬師已經死了,如今的大將軍是司馬昭。

  司馬昭大將軍與其兄行事不同,素來謙恭自律……」

  「謙恭自律?」

  沈恪差點沒繃住,強忍著沒笑出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句話雖然現在還沒有出現,但再等幾年,司馬昭就會幹出更加抽象的事情。

  直接將大漢剩下的最後一點兒君權神聖,給踩到茅坑,直接迎來兵強馬壯者為王的大亂鬥時代。

  但這些事情,沈恪並不想給趙曄提前劇透,只是旁徵博引繼續對趙曄進行攻心。

  「趙都尉,你說司馬昭謙恭自律,那我問你,淮南這些年反了幾次?」

  這句話,讓趙曄徹底默然。

  淮南三叛,這是魏國這十年來最大的動亂。

  王凌、毌丘儉、諸葛誕。

  三個鎮守淮南的重臣,先後起兵反對司馬氏。

  這三個人可不是什麼亂臣賊子,王凌是曹魏元老,毌丘儉是征討高句麗的名將,諸葛誕更是在淮南經營多年的重臣。

  看著無話可說的趙曄,沈恪直接擺明事實:「這三人為什麼陸續起兵,反叛司馬氏,我想你應該要知道,因為他們早就已經看清楚,司馬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了。

  現在你們魏國的征東大將軍,眼下還在壽春跟司馬昭對峙。


  趙都尉,你仔細想想。

  一個朝廷,十年之內連續三次有重臣造反,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是這三個人都瘋了,還是司馬氏做了什麼,讓人忍無可忍的事情?」

  趙曄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其實已經想到了蛛絲馬跡,只是作為臣子的身份,讓他不敢細想。

  沈恪看出趙曄逐漸動搖,又往他心口上補了一刀。

  「你們魏國從立國到現在,才四十年不到。

  這四十年裡,光是被滅族的宗室和重臣,你數得過來嗎?

  曹爽三族被滅,夏侯玄被夷三族,李豐張緝被殺,王凌、毌丘儉一個接一個被殺。」

  沈恪看著趙曄,鄭重反問:「趙都尉,你口中的大魏國運昌盛,到底昌盛在哪裡?

  昌盛在屠殺自己人身上嗎?」

  趙曄的臉色,已經徹底發白。

  他不是蠢人,只是之前身處邊陲,信息有限,再加上本能地不願往那個方向想。

  但沈恪將這些事情擺在他面前,他就沒法繼續自欺欺人。

  這時一旁的楊稷,冷不丁插了一句:「趙都尉,你也不必覺得丟人。

  你們魏國的曹家,當年怎麼從我大漢手裡搶的天下,你心裡有數。

  如今司馬氏照葫蘆畫瓢,不過是報應不爽罷了。」

  楊稷這話說得直白粗暴,但確實戳到了根子上。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曹丕逼漢帝禪讓。

  如今司馬氏在魏國做的事情,跟當年曹家對大漢做的事情如出一轍。

  趙曄閉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正在劇烈掙扎。

  沈恪沒有繼續逼他,語氣稍微緩和:「趙都尉,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羞辱你。

  你不過是一個冀縣都尉,魏國朝堂上的那些腌臢事,本就輪不到你去想。

  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司馬昭真的代魏自立,你們趙家在冀縣該種地還是種地,該做買賣還是做買賣。

  頭頂上的天換了誰的姓,跟你趙家有多大關係?」

  這話雖然刺耳,但卻是實情。

  天水趙氏是地方豪族,不是曹魏的核心世家,洛陽城裡誰坐龍椅,跟他們其實沒有多大幹系。

  趙曄睜開眼,看著沈恪,目光里的敵意已經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

  他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自嘲:「你說的這些,就算句句屬實,仍舊改變不了我身為冀縣都尉,守城不力的失職行為。

  既然已經失職,我也無顏面見冀縣父老。」

  趙曄的這句話,讓沈恪心底露出微笑。

  他已經能聽出來,趙曄嘴上說自己失職,但已經不再提什麼忠於大魏,不再提什麼司馬大將軍,而是開始說自己的職責。

  說明他心裡那道防線,已經從為國盡忠,退到了個人名節方面。

  僅僅是個人名節,這件事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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