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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張獻忠棄車保帥,怎知把大明脊樑送來了!

2026-09-28 17:22:34 作者: 土崩瓦解

  五月初六。

  端午剛過,南京城早早透出夏日的燠熱。

  朱由檢翻閱著內閣遞上來的揭帖。

  張獻忠要世襲侯爵。

  送來當質子的,是他的庶子張序東,以及義子李定國。

  「兩蹶名王……」朱由檢輕聲低喃了一句,合上揭帖。

  張獻忠這老賊,心思依舊深沉,終究不肯把孫可望放出來。

  至於嫡子沒來,換了個年僅十二歲的庶子入京,滿朝文武多半以為這是張獻忠的推脫敷衍,朱由檢卻完全沒放在心上。

  朱由檢清楚張獻忠的狠戾乖張。

  在那原本的歷史脈絡里,清軍與南明合圍,大西軍進退失據。

  張獻忠為了輕裝北進,親手將自己的妻妾子嗣屠戮殆盡,只為避免落入敵手受辱。

  更為了斷絕後顧之憂,定孫可望為繼,免去主少國疑的隱患。

  對這樣一個梟雄而言,留在南京的究竟是嫡子還是庶子,毫無分別。

  真到了山窮水盡或野心復熾的那一日,就算十個親兒子在午門外候斬,也擋不住張獻忠拔刀再叛。

  張獻忠的兒子,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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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是李定國。

  那個在風雨飄搖的南明史上,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斬孔有德、斃尼堪。

  令清廷一度震恐欲裂土求和的戰神。

  張獻忠以為是走了一步棄車保帥的和談險棋。

  卻不知,他是親手把未來最硬的脊樑,送到了朝廷手裡。

  「宣。」朱由檢開口。

  王承恩躬身應命,退至殿門外。

  「宣,張序東、李定國武英殿陛見——」

  一個時辰後。

  武英殿殿門敞開。

  兩道身影隨領路內侍趨步走入武英殿。

  走在前面的半大少年張序東,身上套著不太合體的織錦袍,低著頭,雙腿打著擺子。

  落後半步的李定國,換上了一身青色素麵圓領袍。

  寬大袍服遮不住他雄偉的骨架。

  身長八尺,眉目修闊,軀幹洪偉。

  (記載身高的尺,是古尺,就是185-190)

  步伐沉穩如山。

  雖未披甲,但周身有一股死人堆里泡出來的血煞之氣,在踏入大殿的剎那,兩側御前侍衛齊齊按住刀柄。

  「罪民張獻忠之子張序東、罪將李定國,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人至丹陛之下,伏地大禮參拜。

  朱由檢居高臨下,視線在底下兩人身上停駐片刻,先落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聲音平緩溫和。

  「張獻忠子張序東,年少知禮,遠道來朝。」

  朱由檢抬手:

  「著入南京國子監肄業,賜監生俸米。

  該監教習當好生管教訓導,毋負朕意。」

  直接給了個名正言順的官學生身份。

  張序東鬆了口大氣,眼眶通紅,重重磕頭。

  「罪民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

  「引下去。」

  內侍上前,將如蒙大赦的張序東領出武英殿。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朱由檢站起身,走下丹陛,停在漢白玉欄杆旁。

  打量著依舊單膝跪地的李定國。

  「你叫李定國?」

  李定國脊樑挺直,雙手抱拳:

  「回陛下,是,義父獻忠所賜之名。」

  「何為定國?」

  朱由檢直接開口反問。

  李定國面容肅穆,不卑不亢地朗聲應答。

  「回陛下,義父獻忠當年取此名,乃是告誡末將,生逢亂世,狼煙遍地。

  凡習武從戎者,當以平定禍亂、安定國境為己任。


  刀槍所指,不為私利,唯求四海晏清。」

  「平定禍亂,安定國境……」

  朱由檢笑了笑,視線直逼李定國。

  「那你且告訴朕,何為國?」

  李定國心頭猛然一跳。

  歷代天子考問降將,無非問兵馬多寡、糧餉虛實,或是逼著表忠心、表決死。

  這位傳聞中多疑苛刻的帝王,一開口竟問這些問題。

  李定國定住神。

  自入長江以來,荊州的焦土、武昌的軍鎮、九江的市井、金陵的繁華。

  十餘年間殺進殺出的慘劇與一路所見的震撼,盡數湧上心頭。

  「回陛下。」

  李定國微微抬頭,看向丹陛,聲音低沉粗糲。

  「罪將是行伍粗人,不懂文章,不知聖賢書里的微言。」

  「在臣眼裡,一家一戶的尋常百姓,頭頂有瓦遮雨,手頭有幾畝薄田下種,一年到頭不遭兵匪搶掠。

  能安安穩穩吃上一口熱飯,老婆孩子不受凍餒,把日子過下去——這便是一家。」

  李定國咽了口唾沫,喉嚨滾動。

  「普天之下,千千萬萬個這般艱難求活的小家湊在一處,互相依傍,血脈相連,便成了大家。這大家,便是國。」

  「無民,則無家;無家,何來國?」

  一介流寇降將,在天子面前把社稷說成市井草民的一口熱飯。

  東林諸公滿腹經綸,滿嘴仁義道德,張口便是祖宗成法,閉口便是君父社稷。

  可那社稷里裝的,從來都是他們自家的田莊私產。

  而眼前這個泥腿子裡殺出來的李定國,心裡的家國天下不過是一家家煙火。

  「起來。」朱由檢轉身走回御案。

  「賜座。」

  內侍搬來紅木圓墩。

  李定國謝恩起身,沾了半邊圓墩坐下,身形依舊緊繃。

  朱由檢取過桌案上的一份川陝輿圖,隨手攤開。

  「張獻忠要世襲侯爵,朝廷撥發九萬大軍錢糧,移駐川北廣元、巴中、劍閣一線,扼守秦蜀咽喉。」

  朱由檢直接切入軍務:

  「這輿圖你熟。川中經十餘年拉鋸,民生凋敝至極。

  依你之見,靖虜營移駐之後,當如何安頓地方?又當如何防備漢中的建虜鐵騎?」

  李定國精神一振。

  他知道,這才是決定大西軍數萬將士生死的問題。

  李定國起身,拱手肅容。

  「陛下明鑑,大軍移防川北,外御強虜,內安黎庶。

  臣以為,當分三步行事。」

  「其一,嚴束軍紀,先定民心!」

  李定國坦率直言,直指大西軍往日的痛處:

  「靖虜營自關陝轉戰湖廣,舊部兵匪習氣未除,劫掠裹挾屢見不鮮。

  此番入川北,乃是替朝廷戍邊,非是占山為王!

  臣請朝廷立下嚴律:敢有妄殺一人者,斬!敢有強擄一婦者,斬!

  毀人廬舍、搶奪口糧者,皆軍法從事!

  唯有砍幾顆作惡的腦袋,川北百姓才知朝廷王師已至,民心方能定。」

  朱由檢頷首:「兵者兇器,能知自縛利刃,方為良將。其二呢?」

  「其二,招流民,行軍屯。」

  李定國指向輿圖上的巴中與劍閣:

  「川北連年兵災,荒地何止千頃。

  若全仗江運撥糧,山道險狹,靡費巨萬,臣請陛下准許,將川北各州縣逃荒流民盡數招回。

  由官府貸給谷種、耕牛,頭兩年免徵一切錢糧丁稅。」

  李定國神色堅毅:

  「同時,靖虜營六萬戰兵和三萬輔兵,當分出半數,卸甲屯田!

  沿山陵谷地開墾荒土,兵卒自耕自食,戰時為兵,閒時為農。

  各營軍糧先從屯田所出,絕不攤派到川北百姓頭上半分!


  民有生計,地方自固;軍有餘糧,咽喉自穩!」

  「以兵屯田,不與民爭食。」朱由檢開口。

  「善!那這其三呢?」

  李定國胸膛起伏,說出了最犯忌諱、卻最實際的一策。

  「其三,因俗而治,復用鄉吏!」

  「川北民情複雜,土司、鄉紳盤根錯節。

  大軍初至,若朝廷立時派大批流官全盤接管,輕重不分,必致水土不服、人心惶惶。

  臣以為,各州縣基層民政,當仍用本地素有聲望的鄉紳舊吏代為料理,只要其不通建虜、不苛剝百姓,一概准其留任理事。」

  「朝廷只需自南京特派數員清正文官,進駐保寧府,專司按察刑獄、核驗錢糧帳目便可。

  如此,地方不起亂子,大軍能專心防線,漢中建虜便無機可乘!」

  三策說完。

  李定國抱拳躬身,屏息靜氣,等候天子發落。

  武英殿長久地靜默下來。

  嚴紀以定民心,屯田以絕苛剝,因俗以安地方。

  一介武夫,字字句句,全是實打實的安邦定國之策。

  「李定國。」

  朱由檢再次開口,看著這個身長八尺的關陝漢子。

  「臣在。」

  「張獻忠把你送來南京,你可知滿朝文武,有多少人視你為賊酋餘孽,欲將你碎屍萬段,以祭鳳陽祖陵?」

  李定國身軀一震,隨即挺起胸膛,毫不避讓地迎上天子的目光。

  「罪將知曉。」

  「那你怕死嗎?」

  「末將這條命,早就在關陝的泥地里死過幾回了。

  今日若斬末將一頭,能消朝廷之恨,能讓川陝數萬袍澤得一紙撫恤,能讓漢家百姓少遭建虜屠戮。

  末將引頸受戮,絕無半句怨言!」

  李定國上前一步。

  雙膝重新跪在堅硬的殿磚上。

  雙手高舉,額頭緊貼地磚,聲音嘶啞激憤。

  「只是!如今建虜盤踞中原,亡天下者,乃關外腥膻胡虜,非漢家同胞!

  臣縱死,亦請陛下信臣一言——」

  「靖虜營數萬子弟,身上流的是漢人的血,絕不肯做剃髮留尾的亡國奴!」

  (感謝火遠山老闆的大神認證,加更一章!

  中秋佳節即將到來,提前祝各位兄弟姐妹身體健康,闔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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