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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打槍,唯手熟爾

2026-09-28 17:22:50 作者: 土崩瓦解

  老三轉頭看向天火前營教習黃二牛。

  「黃二牛!」

  「在!」年輕軍卒跨步上前。

  「李將軍和手下的老卒想入營練槍,你來帶。」

  徐老三雙手抱胸,下巴往木架方向揚了揚。

  「拿出天火營的看家本領,別藏著掖著,讓李將軍瞧瞧咱們燕雲軍的底氣。」

  「得令!」

  黃二牛轉向李定國,抱拳。

  「李將軍,各位兄弟。」

  黃二牛立在隊伍正前方,單手提起火銃,端平在胸前,視線掃過這群桀驁的老卒。

  「方才打了十九發,只中六發,脫靶過半。

  不是各位兄弟手生,是拿捏火槍的門道沒摸准。」

  黃二牛拔高音量,蓋過大校場的風聲。

  「天火營練槍,頭一樁便是『瞄法』。」

  他拍了拍槍身上的鐵質照門,左手托住護木,槍托頂入右肩窩。

  「缺口卡準星,準星壓靶心,三點串成一條直溜。

  別閉一隻眼裝瞎子,兩眼全睜開瞅!」

  王瞎子正眯起本就瞎了半邊的左眼,右眼順著槍管往前瞄。

  聽到這話,手腕一抖,放下了火槍。

  「黃教習,咱們打鳥銃、拉硬弓,哪有不閉一眼的道理?閉了一眼,才能瞧得真切不是?」

  「那是老法子!」黃二牛打斷他的話,「閉上一隻眼,你看得見靶子,看得見左右兩邊殺過來的敵騎嗎?

  戰場上硝煙漫天,賊人馬隊衝上來就眨眼的工夫,你閉著眼,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眼全睜開,一眼鎖住靶心,一眼看住周圍動靜,缺口、準星、靶心照樣能重在一處!」

  王瞎子被噎住,喉結滾動,沒再做聲。

  李定國雙手托槍,學著黃二牛的架勢,雙肩下沉,兩眼同時睜開。

  初時視線重影,前方的缺口與準星在視野里交疊。

  李定國不急,眼窩一合一放,兩側視野頓時開闊,準星穩穩壓在百步外的木靶中心。

  

  這感覺與他在馬背上彎弓搭箭截然不同。

  弓箭靠臂力與本能,火銃靠的是規矩。

  黃二牛走到隊伍中間,仰頭看向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赤旗。

  初夏時節,大江之畔的晨風自東向西連綿不絕。

  「第二樁,風偏。」

  黃二牛指著遠處搖晃的草標。

  「大校場靠著江,江風沒準頭。

  鉛彈打出去,飄得很!

  風往哪邊吹,槍口往哪邊捎半指。

  風大多捎點,風小少捎點,端著死把式打不准。」

  幾個老卒面面相覷。

  以往在西南大山里打伏擊,有山林擋風,鳥銃能打五十步就算好手,誰顧得上風往哪邊刮?

  「照你這麼說,大風天,還得往空地上放槍?」親兵麻子出聲詢問。

  「對!」黃二牛瞪圓眼睛。

  「直愣愣對著人腦門打,風一吹,彈丸偏出一尺,連馬腿都擦不著!

  往上風口捎出半個身位,彈丸順著風勢拐過去,正中甲縫!

  這叫算風,不算風,放銃就是聽個響!」

  老卒們咬牙,重新端起火槍,借著晨風吹向,將槍口偏移。

  黃二牛穿行在隊列中,停在一名老卒身側。

  老卒叫劉鐵柱,雙臂肌肉賁起,正屏著氣,一張黑臉憋成豬肝色。

  手中的槍口隨著胸口起伏上下發顫。

  「噗!」黃二牛一掌拍在他後背。

  「憋死你得了!」

  劉鐵柱猝不及防,猛嗆出一口氣,連連咳嗽。

  「第三樁,呼吸!」

  黃二牛環視眾人,拔高嗓門:

  「吸口氣,慢慢往外呼,氣出一半就扣火。別大喘氣,手晃成那樣打個屁!」


  他親自示範,胸膛鼓起,雙唇微抿,氣息自口鼻間勻速吐出。

  「瞧准了!氣呼到一半,胸腹穩當,心跳發緩。

  手裡壓住勁,就趁這時候扣火!」

  李定國依言而行。

  他久經沙場,極善調勻內息。

  提氣,外吐,氣流排出一半時,周遭的動靜退去。

  耳畔呼嘯的江風與轅門外的號角聲淡去,百步外的紅心木靶在視野中放大。槍管沉住,紋絲不動。

  「好架勢!」一旁的徐老三脫口叫好。

  李定國這身板和定力,放在燕雲軍老卒里,也是拔尖的坯子。

  「第四樁,扣火!」

  黃二牛走到王瞎子跟前,按住他的右手食指。

  「方才放銃,就屬你扣得最狠!手指頭往後一猛摳,恨不得把扳機掰下來!」

  「手指順著勁勾,別猛拽!搶錢呢?

  銃口歪半分,靶上差一尺,穩著來。」

  黃二牛訓斥。

  王瞎子滿臉漲紅,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在大西軍里當了八年管隊,手底下見過血,今日在這二十出頭的後生面前,被數落得抬不起頭。

  但他心裡明白,方才那一槍打飛,正是因為手指猛摳扳機,槍管擊發時向右下方頓了過去。

  「教習說得在理。」

  李定國開口,止住手下親隨的躁動。

  「依教習的法子練,誰敢三心二意,軍法處置!」

  「得令!」十八名老兵齊聲應命,收起雜念。

  黃二牛站回隊伍前列,視線越過一排排槍口,投向遠方的靶垛。

  「最後一樁,手感。」

  黃二牛垂下手。

  「別盯靶心瞎琢磨,練多了憑膀子手感。

  越盯越慌越打歪,打得多了,槍托往肩膀上一搭,準星往上一挑,膀子自然知道它在哪兒。」

  「打多了,唯手熟爾!」

  黃二牛轉過身,朝後方擺手。

  「裝藥!每人三發實彈,按方才教的,打!」

  大校場上響起咬破紙藥包的撕裂聲。

  沒了初次接觸燧發槍時的生澀,陝北老卒們手腳利索。

  倒藥、合火門、入彈、抽出通條夯實,動作整齊劃一。

  「舉槍!」黃二牛發令。

  十九人同時沉肩,平端火槍。

  江風撲面,李定國兩眼圓睜,缺口卡住準星,將槍口迎著風向挪出半指。

  提氣,胸腹微鼓。

  氣息吐出一半。

  周遭的雜音盡數褪去,視野里只剩下那一點朱紅靶心。

  李定國右手食指搭上扳機,指腹沒發力猛拽,而是順著巧勁向後勻力下壓。

  「放!」

  「砰!」

  李定國的槍先響。

  身側接二連三爆出轟鳴。

  「砰!砰!砰!」

  白煙沖天而起,燧石撞擊擊砧爆出火星。

  硝煙撲面,刺鼻的硫磺味灌入鼻腔。

  十九名老卒端著火槍,在煙霧中凝視對面的靶場。

  遠處的報靶兵卒揮下手中紅旗。

  「九號靶!正中靶心!」

  「三號靶!正中靶心!」

  「五號、七號、十二號……皆中紅心!」

  報靶聲穿透風煙,迴蕩在大校場上。

  「中紅心六人,中靶七人!脫靶五人!」

  (8.7分加更第一章,這幾天會加完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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