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坐在床邊,看著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蘇淺畫。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掠過那頭柔順的白髮,動作放得很輕。
「晚安小畫,做個好夢。」
他低聲呢喃,起身掩上客房的門。
回到自己房間,陳諾搓了搓手。
身體交換的冷卻時間早就結束了,但他特意留了點緩衝期,好讓林錦弦消化一下信息量和情緒。
「系統,交換。」
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浮現。
【提示:宿主可自主選擇交換模式,[單人模式]or[洞悉模式]】
【洞悉模式:宿主身體交換期間,善墮目標將共享宿主感官,可在意識層面與宿主進行實時交流。】
「該來的總會來的。」
陳諾深吸一口氣,果斷按下了【洞悉模式】。
這波可是真正的跨時空「面基」。
意識瞬間墜入深海。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眼前的景象被打碎又重組。
再睜眼時,視線里是一處浴室,溫熱的水汽瀰漫,鼻尖縈繞著極淡的冷香。
陳諾習慣性地抬起手,想確認下狀態。
「什麼情況?!」
一道冰冷、急促,還藏著點掩飾不住慌亂的女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沒有經過耳朵,而是直接在識海里共鳴。
音色極具辨識度,帶著林錦弦獨有的生人勿進感。
「為什麼……我動不了?」
她的聲音繃得很緊,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
「稍安勿躁,這只是個小驚喜。」
陳諾笑了笑,發現林錦弦似乎已經沐浴更衣完畢,於是便推開浴室門,走到客棧的臥房裡。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林錦弦那邊直接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動了起來,真切地「感覺」到絲綢睡衣滑過肩膀,甚至能「聞」到清幽的香味。
可這具身體,完全不聽她的指揮!
太奇怪了,簡直跟鬼壓床似的。
「你是誰?!」
林錦弦的神識抗拒得越發激烈,「奪舍?不可能,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
被正道追殺了十二年,這女魔頭的被害妄想症幾乎拉滿了。
陳諾語氣輕鬆,像是在哄一隻炸毛的貓:「深呼吸,放輕鬆。我是小陳,你的第二意識兼專屬代打。」
「這算咱們第一次正式交流,給彼此留個好印象成不?」
「小陳」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在女魔頭的心扉掀起一圈圈漣漪。
先是懵圈,然後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緊接著又被更深的警惕和羞惱蓋住。
「你……」她連聲音都出現了輕微的顫抖:「你終於來了?」
那瞬間卸下的防備,藏都藏不住。
「嗯,我來了。」
陳諾溫和地應了一聲,操控身體推開窗戶。
夜晚微涼的風吹進來,剛好給她過載的大腦降降溫。
「你畢竟還是來了。「
「我畢竟還是來了。「
「你本不該來的。「
「可我已經來了,不過……「
陳諾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的意味:「看你這反應,好像等了我很久?」
「胡扯!」
識海里的聲音瞬間拔高,強行恢復了那種冷硬的調調。
但陳諾明顯能感覺到她掩飾不住的狼狽。
「我只是在等你現身,好徹底解決你這個隱患!上次在礦坑……」
退一步越想越氣,林錦弦咬牙切齒:「算了,不提也罷。」
陳諾差點直接笑出聲。
好傢夥,看來那次「自己把自己關禁閉」的社死經歷,把這女魔頭的人設包袱給抖乾淨了。
他明智地沒有接這個茬。
「先說正事。忘川丹的效果很不錯,你的修為已經恢復到金丹後期,天罡劍氣也拔除了。」
「……我知道。」
林錦弦沉默了。
識海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陳諾能感知到,那是沉澱了十二年的憋屈、痛苦,以及血海深仇終於得報後的巨大落差與虛脫感。
好半天,林錦弦才重新開口,嗓音沙啞:「……果然都是你做的?」
「我只是稍微借了點勢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陳諾語氣平淡。
這話半真半假。
若非他的神級走位和極限微操,田峰哪能飛升得那麼絲滑。
陳諾其實不想邀功,但總得取得女魔頭的信任吧?
「不過,其他的事情的確做了不少。」
陳諾伸出手指頭,繼續盤點,「給清溪村的父老鄉親看病,拉攏柳夢瑤這個小富婆,還有懲惡揚善整治修仙界亂象。」
「至於極樂宴上那些可憐的女孩子們,我也順手撈出來了。」
「你看,我這個第二意識,業務能力還算湊合吧?」
林錦弦徹底被干沉默了。
What can I say?
這些事情,跟她琉璃魔女根本就是兩個畫風好伐?!
可是小陳除了老愛多管閒事,不光沒惹禍,反而幫她把路給鋪得平平整整。
一種林錦弦這輩子都沒體驗過的複雜情緒,在心裡慢慢發酵。
憋屈、不甘、被看穿的羞惱,還有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感激和嚮往。
林錦弦壓抑著心裡的悸動,不想現在就服軟。
「收起你那套大善人的做派,小陳。」
憋了半天,她只能強行繃住高冷人設,硬邦邦地擠出這麼一句。
聽見那聲略帶彆扭的「小陳」,陳諾樂得彎了彎唇角。
他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木梳,開始打理那一頭及腰的墨發。
一回生二回熟。
交換這麼多次,又有柳夢瑤這個時尚達人傳授知識,陳諾的手法已經初具人形。
「對了。」陳諾像拉家常一樣開口,「我還沒給你起個正式的稱呼呢,總不能一直叫『親愛的我』吧。」
林錦弦頓了一下,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想叫什麼?」
「以後就叫你『弦寶』怎麼樣~」陳諾一邊梳頭,一邊笑眯眯地丟下重磅炸彈。
「反正都是同一個人,叫的親近些才更好呢!」
「弦寶」兩個字,直接給林錦弦干沉默了。
時間仿佛都凝固起來。
緊接著,是堪稱破防的羞憤。
「不、准、這、麼、叫、我!」
林錦弦原地炸毛,聲音都變了調,「肉麻!噁心!聽起來就像哄小孩子似的!」
她拼命想奪回身體控制權,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哪怕哼唧一聲表示抗議也行。
可惜,事與願違。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端端正正坐在鏡子前,歲月靜好地梳著頭。
陳諾壓根沒理會她的無能狂怒。
他梳好最後一下,將烏黑的長髮綰在腦後,抬眼看向銅鏡。
鏡子裡,那張原本清冷如霜的絕美臉龐上,眉眼溫柔舒展,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惡作劇得逞的愉悅笑意。
這絕對不是琉璃魔女會有的表情。
陳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溫和而清朗:
「晚上好,弦寶~」
識海里,林錦弦的抗議戛然而止。
由於共享感官的緣故,她可以看見那個陌生的笑臉,卻打心底生不出什麼討厭的情緒。
「……混蛋。」
聲音罕見地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