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看著楚風,想繼續說些什麼。
猶豫了一會後,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複雜而溫和的笑容,「現在聽不懂也沒關係,先記下,以後慢慢就懂了。」
說著,拿起筷子,又給楚風碗裡夾了一塊肉,「吃飯吧。」
「是,父親。」
楚風應了一聲,繼續吃了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楚天闊倒是沒再多說什麼。
從包廂離開時,小二笑臉盈盈地迎上來,躬著身子攔在門口,「二位客官,承惠八錢銀子。」
楚天闊腳步一頓,手在袖子裡摸了一下,臉色逐漸有些僵硬。
楚風看了楚天闊一眼,隨即眼疾手快,從袖兜里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了小二手裡,「拿著,不用找了。」
「多謝客官,二位慢走!」
小二喜笑顏開地退到一邊。
楚風轉頭看向楚天闊,笑吟吟地說了句,「走吧父親。」
楚天闊微微頷首,邁步向著樓梯口走去。
楚風跟在後頭,心裡盤算著老登接下來應該還會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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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沒有其他故事可看?
他等著楚天闊在前面帶路。
楚天闊出了酒樓,卻站在門口,負手而立。
目光在街上來往的行人身上慢慢掃過,腳下沒有挪動半分。
過了十幾息,忽然開口道:「風兒,接下來你帶為父逛逛吧。」
楚風一愣。
他帶老登逛?
頭一回來淮安府,拿什麼帶老登逛?
不過老登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深意。
罷了,聽就是了。
「是,父親。」
楚風應了一聲,看了看左右,挑了個熱鬧的方向邁開步子。
坊市街上人頭攢動。
楚風邊走邊看,很快來到了一個投壺的攤子旁。
攤位占地不大不小,十幾個陶壺擺在不遠處。
攤位邊上畫著一道線。
幾個年輕人正擼著袖子站在線後,比誰扔得准。
倒是有些像後世的套圈玩法。
攤主身邊立著個小木牌,寫著一次投五根。
根據投中的次數,還有對應的獎勵。
楚風停下腳步,摸出幾個銅板遞給了攤主。
隨即,從攤主手裡接過了十根竹矢,遞給了楚天闊五根,「父親,試試?」
楚天闊接過,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投壺。
楚風閉上了左眼,用右眼瞄準,正準備嘗試一把。
可還沒等他出手,一旁的楚天闊先手腕一翻,竹矢脫手而出,穩穩紮進了陶壺正中,帶起了「篤」的一聲悶響!
「???」
楚風聞聲看去,面露驚訝之色。
喲,老登這準頭可以啊。
練過?
楚天闊餘光瞄了楚風一眼,見楚風驚訝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隨即趁熱打鐵,左右手各一根,同時扔了出去。
兩根竹矢在空中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同時扎進了壺口,擠在之前那根旁邊,晃都沒晃一下。
緊接著,楚天闊稍微低了一下身子,繼續左右開弓。
最後兩根竹矢出手,從側面斜飛入壺,貼著壺壁打了個旋,穩穩落入了壺口。
「還行。」
楚天闊直起身子,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捋了捋鬍鬚,發出了一道不緊不慢的感慨。
「???」
楚風瞄了楚天闊一眼。
這叫還行?
老登,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能裝?
心裡這麼想著,楚風卻是立馬將竹矢架在腋下,賣力的鼓起了掌,「父親,好身手哇!」
「誒,終究是上年紀了。」
楚天闊擺了擺手,臉上卻是難掩笑意,「風兒你來試試吧。」
「好。」
楚風點了點頭,拿起腋下的竹矢,學起了楚天闊方才的動作。
手腕一抖,第一根竹矢飛出,卻是偏離了角度,砸在壺沿上彈開,掉在地上蹦了兩下。
接著第二根出手,力道又大了些,竹矢越過陶壺,掉在了外面。
第三根終於碰到了壺口,卻在壺沿上轉了小半圈,最終還是掉了出去。
第四根又偏了……
「……」
楚風一時語塞,心中玩性大減,將最後一根隨手一扔。
竹矢隨意脫手,弧線卻是不高不低,穩穩紮進了陶壺正中!
楚風眼前一亮,煞有介事道:「今天手感差了點意思,風也大了些。」
楚天闊忍俊不禁,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邁開步子,向著一側走去。
楚風連忙跟上。
父子二人誰也沒提要拿獎品的事,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出了投壺攤子。
楚天闊負手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步伐,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邊的鋪面,忽然開口道:「為父年輕時,有些功夫底子,先前荒疏了些日子,但靠之前你給的內功丹,功力恢復了不少,如今距離最好的時候,也差不太遠。」
楚風立馬接上話,「兒子聽說過,父親當年力壓諸位皇子,英明神武威震四方。如今有內功丹又得了延壽丹,正所謂老將出馬一個頂倆,虎老雄心在。兒臣方才見父親投壺的準頭,便可見一斑!」
楚天闊聽了,臉上沒什麼大反應,腳步卻輕快了幾分。
又走了幾步,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風兒啊,沒事你也練練武,不求有什麼大能耐,但強身健體總沒有錯。」
「還有……」
猶豫了一下,楚天闊的語氣變得苦口婆心了起來,「為君者,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將軍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文官之中,有清有濁,有激進有保守,他們之間互相掣肘,反而容易平衡。」
「但武將不同,武將一定要用信得過的、可靠的、絕不會在背後捅刀子的人。」
「軍心一旦散了,不是靠制衡能拉回來的。」
楚風跟在旁邊,聽得仔細。
老登今天是真的打開了話匣子,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父子二人邊走邊說,聲音壓得極低,混在街市的嘈雜里,旁人也聽不真切。
路過一個賣竹編的小攤時,攤主正蹲在地上整理竹籃。
忽然,隱約聽見了什麼「軍權」、「武將」之類的話。
抬頭看去,目光落在了楚天闊和楚風的身上。
見他們一個負手昂頭、一個亦步亦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爺倆可真有意思,大白天的喝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