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帶著楚天闊又在坊市里逛了小半個時辰。
買了幾包糕點,幾樣小吃。
又順便給娘子們帶了份,還買了幾本淮安府當地的話本。
轉眼間,天色已近傍晚。
夕陽斜斜地掛在街尾的屋檐上,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暖橘色。
臨走之前,楚風站在街口,往母妃故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天闊順著楚風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他的表情,開口問道:「在想什麼?但說無妨。」
楚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盤旋了半天的疑問說了出來,「父親既然惦記母親,為何不派人來修繕故居?淮安府雖遠,安排幾個人定期打掃,應當不難。」
楚天闊望著故居的方向,半晌才開口,並未正面對應,而是語氣平淡道:「從內帑里撥銀子給你,以你的名義來修吧。」
楚風一愣,隨即應道:「是,父親。」
說完,心裡不由得更加納悶了起來。
老登分明是想修的。
可他自己不修,也不讓別人修,偏要等到今天,讓他來修。
是怕旁人知道他對母妃的感情,拿來做什麼文章?
還是怕修繕故居這個舉動本身,被朝中那些人過度解讀?
楚風想不明白,只覺得聖心難測這四個字,果然是字字不虛!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石板路上。
影子一前一後,挨得很近。
楚天闊負手走著,忽然隨口問了一句,「那位老神仙,是男神仙還是女神仙啊?」
楚風面上不動聲色,隨口胡謅道:「兒臣也沒見過真容,每次都是雲霧繚繞,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楚天闊好奇地追問了一句,「聽聲音也分辨不出?」
楚風一本正經,「聲音幽遠,似遠似近,實在不好分辨。」
「好吧。」
楚天闊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轉過臉去,目視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
龍船二層,涼亭內。
楚禛依舊坐在這裡,時不時往碼頭上瞟一眼。
碼頭方向終於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楚天闊負手走在前面,楚風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踏板。
楚禛下意識站起身,往前探了探,仔細觀察了起來。
楚天闊的臉色看不出喜怒,老六也沒說話,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上了船。
接著,楚天闊徑直往三層去了,楚風拎著東西上了二層。
沒有交談,沒有臨別叮囑,甚至連半點眼神交流都沒有。
「奇怪了……」
楚禛慢慢坐回到石凳上。
越是這樣,就越讓他揪心。
越是猜不出,心裡就越不踏實!
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楚瀾。
「小七。」
楚禛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本王之前就知道,你心思不一般。」
楚瀾緩緩放下托腮的手,笑眼裡漸漸收斂了天真之色,「本公主也知道,憑表面不足以揣度四哥。」
楚禛盯著楚瀾看了兩息,似笑非笑,「好,本王可以跟你合作,眼下有件事,需得徐貴妃相助。」
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你找個機會,跟你母妃通個氣,不必說得太細,只需讓她知道,本王願與她互為臂助。」
楚瀾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茶水,「四哥放心,一會我便借著給母妃請安的機會,跟她說。」
楚禛站起身,又看了楚瀾一眼,「一旦有消息,第一時間告知本王。」
「那是自然。」
楚瀾微微一笑,也站起身,向著樓梯口走去。
楚禛站在涼亭里,望著遠處河面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長長吐了口濁氣。
老六,還遠沒到定論的時候!
……
楚瀾找宮女要了一盤糕點。
隨即端著托盤走上三層,徑直來到了徐貴妃所在的房間門口,對侍立在外的小太監道:「我來給母妃送些點心。」
小太監連忙躬身行禮,側身讓開。
楚瀾笑著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此刻,徐貴妃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了眼睛,淡淡道:「是瀾兒來了啊。」
「母妃~」
楚瀾走上前,將托盤放在矮几上,挨著軟榻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過去,又笑吟吟地開口,「這是淮安府本地的糕點,女兒方才嘗了一塊,味道不錯,特地給母妃送來嘗嘗。」
徐貴妃接過糕點,卻沒有急著吃。
先將糕點放在面前的碟子裡,接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地開口,「瀾兒有心了。」
說話間,又將糕點拿起,輕輕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了起來。
目光落在楚瀾臉上,等著對方繼續開口。
楚瀾往徐貴妃身邊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母妃,方才四哥找女兒說了些話。」
徐貴妃端起茶盞,撇了撇茶沫,語氣不咸不淡,「哦?老四說什麼了。」
「四哥答應跟母妃合作了。」
楚瀾笑吟吟地說道:「四哥說,他願與母妃互為臂助。」
徐貴妃慢慢呷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許久沒有回應。
茶香在靜謐的寢殿裡裊裊散開。
忽然,徐貴妃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陛下有意立六皇子為儲君。」
「啊?」
楚瀾表情一僵。
徐貴妃笑了笑,「就告訴老四,今晚本宮和陛下聊過了,陛下有意立老六為儲君。」
聽見這話,楚瀾看著徐貴妃依舊從容的側臉,片刻後便反應過來了。
明白了!
什麼幫著老四,什麼結盟,都是假的!
把這假消息透露給老四,讓老四急,讓老四跟老六斗。
他們斗得越凶越好,最好兩敗俱傷。
到時候,好讓皇兄坐收漁翁之利!
思及至此,楚瀾微微一笑,「女兒明白了,明日便去尋四哥,把話遞給他。」
「瀾兒,老四的心思重,話說的巧妙些,別讓他看了破綻。」
徐貴妃緩緩放下茶盞,壓低了聲音,「你要是不會說,一會,本宮可以教你幾句說辭。」
「母妃高明,女兒一定把話遞的恰到好處,絕不讓老四看出任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