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綏大牢的典獄長王奎,聽見楚風這一嗓子,趕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語氣里滿是忐忑,「瑞、瑞王,您吩咐!」
楚風抬手指了指牢房裡跪著的韓林,扭頭看向王奎,質問道:「誰讓你給韓知府穿囚服的?又誰讓你給他上鐐銬的?!」
「啊?」
王奎看了一眼韓林,又看了一眼楚風,霎時臉色詫異到了極點。
不是……
犯官進牢,不穿囚服穿什麼?
可這話,他也就敢想想,不敢說。
心裡一個勁的琢磨,瑞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牢房裡的韓林,本來已經認命,看見當下這架勢,心思一下子又活泛了起來。
韓林抬起頭,偷偷看了看楚風,又看了看王奎,腰板慢慢挺直了起來。
不等楚風和王奎再說些什麼,他倒先開口了,語氣已然端了起來,「王典獄長,瑞王殿下沒有命令,你卻私自給本官穿囚服、上鐐銬,是想濫用私刑嗎?!」
「啊?」
王奎欲言又止,手足失措到了極點。
韓林說著,爬起了身子,「啊什麼啊,本官問你話呢!」
「好了韓大人,消消氣!」
不等王奎回應,楚風便搶先開口,語重心長的對韓林說道:「韓大人,是本王疏忽了,沒跟他們交代清楚。」
韓林眼眶一紅,「王爺……」
「不必多言!」
楚風擺了擺手,轉頭對王奎道:「本王沒交代清楚,不怪你,去吧,給韓大人解開,再換身衣裳。」
王奎連忙點頭,從腰間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奔向了牢門。
「韓大人,你先換著,本王出去透透氣。」
楚風氣定神閒的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三女緊隨其後,心裡都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夫君這是什麼路數?
來之前,還氣勢洶洶要審人。
這會,怎麼又客氣上了?
但她們心裡清楚,楚風此舉必有深意,所以誰也沒開口……
不多時……
楚風帶著三位娘子回來了。
牢房內,韓林已然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袍,頭髮也重新束過。
雖然臉色還不太好。
但比剛才已經強了太多!
他見楚風回來,立馬行禮,語氣激動:「王爺,下官……」
「誒,不必多禮!」
楚風擺了擺手,推開牢房的屋門,主動走了進去。
無意間一瞥,見牢房內還多了一張方桌,幾把椅子。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幾隻酒杯。
「這是?」
楚風看了侍立在一旁的王奎一眼。
「王爺,下官準備的,一點心思,不成敬意!」
王奎立馬搓著手,訕笑道。
楚風心中無奈,屬實是有些多此一舉了,不過面上不顯,笑吟吟的說了句,「做的不錯!」
隨即,便上前坐在了椅子上,朝韓林示意,「韓大人,坐吧!」
說話間,三女站在楚風身後,一字排開。
「多謝瑞王!」
韓林落座後,擦了擦眼淚,心中已然是感動的一塌糊塗。
還以為老命要交代了。
沒想到,真是萬萬沒想到。
王爺居然如此禮賢下士,虛驚一場!
「來,韓大人,先喝一杯,壓壓驚!」
楚風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推了一杯到韓林面前。
韓林雙手端起酒杯,嘴唇哆嗦了一下,「王爺,下官……」
「誒,先喝,喝口酒,去去晦氣!」
楚風說著,端起自己的酒杯,率先抿了一口。
韓林見狀,放心了不少,連忙仰頭灌了下去,一飲而盡,又朝著楚風展示了一下杯底。
「韓大人啊,你得理解,本王來了雍州、到了你這延綏府,多少得走個過場,給其他人一個交代。」
楚風放下酒杯,語重心長的說道:「畢竟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呢。」
「王爺說的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韓林重重點頭,又朝著楚風身後偷偷瞄了一眼。
確實,瑞王也不容易,一直有錦衣衛盯著。
眼下沒了錦衣衛的監視,才敢說些心裡話!
楚風再度開口,「現在,咱們開誠布公的聊一聊吧,本王也好回去交差。」
韓林連連點頭,「王爺放心,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到時候,下官可以讓申禾給王爺交差,一切大小罪過,都讓他盯著!」
「申禾?」
楚風一愣。
「就是前幾日,死了媽的那個。」
韓林解釋道:「拿這小子定罪,再合適不過。」
「哦,他啊,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他的事,咱們事後再詳談!」
楚風說著,話鋒一轉,「你倒是有心了,本王這皇子當的,不容易啊,身邊要都是你這樣的人,該多好!」
韓林神色一正,「王爺放心,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好好好!」
楚風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即又感慨了起來:「你這官當的不錯,只可惜雍州這地方,像你這樣有覺悟的人太少了。大多數,還都是本王四哥的人。」
韓林聞言,立馬拍起了馬屁,「瑞王哪裡的話,相信諸位同僚們,一定都會擦亮眼睛,追隨瑞王的!」
「誒,哪有那麼簡單!」
楚風擺了擺手,「畢竟,官都是當年我四哥賣出去的,讓他們改換門庭,難啊!」
聽見這話,韓林心頭一動,右眼皮也隨之跳了一下。
雍州這些官位,竟是四皇子賣出去的。
這裡面的水,居然這麼深……
楚風默默觀察著韓林的表情,眼看著差不多了,又感慨了起來,「對了韓知府,你當時是花了多少錢?」
韓林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脫口而出,「一萬兩。」
楚風聲音陡然抬高了幾度,「什麼?一萬兩!」
韓林愣愣的點了點頭,「是啊瑞王!」
「哎喲喂。」
楚風露出了一副恨其不爭的表情,「韓大人,市價也就三千兩,你讓人騙了吧?一萬兩?也太貴了!」
韓林聞言,眼珠子陡然瞪得溜圓,「不是吧?才三千?」
楚風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著,「本王還能騙你不成?」
韓林低下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過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自我安慰道:「貴是貴了,但……長史大人也得往上打點,不光是張刺史那邊,還得向京城吏部的劉侍郎遞銀子,層層加碼,下官這邊貴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你有這個覺悟,倒是可以!」
楚風點了點頭,話鋒又是一轉:「不過,長史那邊,可真不少賺,這些年下來,他至少也得賺接近一萬兩了吧?」
「何止一萬兩啊!」
韓林不假思索,向楚風抱怨了起來,「光下官知道的,知縣、知府,至少十個缺都是買來的!」
「哦?哪來那麼多有錢人?」
說話間,楚風又給韓林倒了一杯酒,臉上寫滿了八卦。
「王爺,這您問我,可算是問對人了!」
韓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徹底打開了話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