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暗中吩咐,梅二的視角立刻往旁邊轉了轉。
木屋外,幾個土人模樣的男子正圍著一堆篝火坐著,手裡攥著魚乾,一邊嚼一邊說著什麼。
他們的個頭不高,膚色黝黑,顴骨寬大,頭髮在頭頂紮成一個髻,用木簪別著。
身上穿著粗麻短褐,腰間別著短刀,腳上踩著草鞋。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坐在正中間,旁邊幾個人跟他說話的時候都帶著幾分恭敬。
此人顴骨更高,臉上有橫肉。
脖子上掛著一串貝殼串成的鏈子。
正是土人的頭子。
楚風透過梅二的視角,看著木屋裡的楚盛,又看了看外頭那幾個土人,心裡嘆了口氣。
老三啊老三。
你當真是落魄了!
皇城東門放的狠話,言猶在耳啊!
如今,你卻……
哎!
雖說老三不是個東西。
雖說在大乾,他們不對付。
可出了大乾,怎麼說也是代表大乾。
豈能讓人欺負了?
還是被這島國土人所欺!
罷了,幫他一把。
關鍵真要死了,哪還有那麼多樂子看!
但也不能太明顯……
楚風心念一動,向梅二傳了指令。
……
土人頭子正嚼著魚乾。
忽然,看見面前走來一個人,嚇得手裡的魚乾掉在了地上。
旁邊幾個土人也齊齊跳了起來,手摸向腰間的短刀。
土人頭子也爬起身子,上下打量了梅二一遍,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話。
楚風同步著梅二的聽覺,聽明白了。
他說的是倭語!
你是什麼人?
從哪裡來的?
楚風示意梅二開口,用的也是倭語,「我是什麼人不重要,我問你,你抓的那個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土人頭子一愣,跟旁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隨即說道:「我管他是誰,我們打算明天把他殺了祭海神!」
梅二冷笑了一聲,語氣平淡:「他是大乾的皇子!」
「大乾?」
土人頭子詫異,「隔海的巨大國家?」
「對。」
梅二道:「皇子,便是大乾皇帝的兒子,你們要是殺了他,大乾皇帝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成千上萬的戰船都會紛至沓來,你們這個島,撐得住嗎?」
土人頭子神色一驚。
旁邊幾個土人也慌了,嘰嘰咕咕地議論起來。
「聽說大乾的船,比咱們島還大啊!」
「聽說他們的船,帆跟天一樣高啊!」
土人頭子壓了壓手,讓幾個人安靜下來,又看向梅二,語氣客氣了很多,「多謝義士,請問義士是從何處而來?」
「一個過路的假面騎士罷了。」
梅二拉了拉口罩,說道:「無非是看不下去,管了樁閒事,你把人放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大乾那邊不會追究,你們這邊也不會遭殃。」
「假面騎士?」
土人頭子面露錯愕。
其他土人也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假面。
可是她戴面具的意思?
騎士。
她也沒騎馬啊……
「行了,少廢話,立刻放人!」
梅二也不知道楚風在說什麼,反正楚風說啥,她就複述啥,又根據楚風的吩咐,沒好氣地呵斥了一聲。
「好好好!」
土人頭子連忙點頭,「這就放,這就放!」
說完,趕緊朝旁邊的人擺了擺手,嘰里咕嚕吩咐了幾句。
一個土人快步朝木屋跑去,解開了楚盛手上的繩子。
楚盛手腕上的麻繩被土人解開的那一刻,猛地哆嗦了一下。
「別、別殺我!」
一邊驚恐的大喊,一邊身子往後縮。
直到後背抵住了粗糙的原木牆壁,又涕泗橫流道:「我是大乾的皇子!你們不能殺我啊!」
土人沒理他,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話,彎下腰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楚盛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被土人半拖半拽地往外拉。
「別殺我!我父皇會派兵來的!成千上萬的戰船!你們這個破島撐不住的!」
楚盛拼命掙扎著哭喊,活像一隻被拖去待宰的雞。
土人聽得不耐煩,又嘰里咕嚕說了一句,手上加了把勁,把他拖出了木屋。
屋外,梅二已經離開。
楚盛被拉到空地上,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仰頭看著土人頭子,嘴唇卻哆嗦著,嚇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乾脆閉上眼認命,等刀落下。
然而,等了好幾息,無事發生。
楚盛硬著頭皮睜開眼,見土人頭子正看著他。
滿臉橫肉的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然後,土人頭子雙膝一彎,也朝楚盛跪了下去。
兩個人面對面跪著,中間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
周圍幾個土人也跟著跪了下來,低著頭,不敢看楚盛。
「???」
楚盛一愣,心中詫異萬分。
什麼情況?
這莫不是當地的習俗?
要殺人之前,先跪一下?
也不對啊。
殺那些家丁護衛的時候,他們也都沒眨。
怎麼……
楚盛慢慢明白了過來。
這些土人的表情,不像是要殺人的樣子。
他們低著頭,偶爾抬眼偷看他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惶恐,幾分討好。
還有歉意。
楚盛又環顧了一圈四周。
木屋門口,方才拽他出來的那個土人,此刻也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腦袋低得快要貼到地面。
看著看著,楚盛慢慢直起了腰板。
這是……
不殺他了?
這時間,土人頭子仰起頭,看著楚盛,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話。
楚盛聽不懂,眉頭直皺。
土人頭子又說了一遍,這次放慢了語速,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
楚盛還是聽不懂。
但看懂了土人頭子的表情。
小心翼翼,格外恭敬!
楚盛如釋重負,身子一癱,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你們不殺我了?」
土人頭子聽不懂,但看著楚盛的表情,連連點頭,又磕了個頭。
楚盛慢慢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在打顫,環顧了一圈四周跪著的土人。
雖然不知道,這些土人為什麼忽然改了態度。
但知道一件事。
他活下來了!
甚至,還被尊敬了!
思索間,楚盛深呼吸平復情緒,把想哭的衝動壓了回去。
抬手整了整散亂的頭髮,把破破爛爛的錦袍攏了攏,努力找回一點皇子的體面。
「行了,起來吧。」
他朝土人頭子抬了抬手掌。
土人頭子沒聽懂,可看見楚盛的手勢,連忙站了起來,又朝旁邊幾個土人擺了擺手。
幾個土人也都站了起來,垂著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楚盛試探地問了一句。
土人面面相覷。
「那你們聽不懂話,認字嗎?」
楚盛俯下身子,隨手撿了個樹杈,在地上劃拉出了皇子兩個字。
土人頭子見狀,連連點頭。
「居然認得字?」
楚盛眼前一亮,心裡湧上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大乾皇子這個身份,在海外,在這麼個巴掌大的島上,居然還能管用?
那以後,豈不是要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