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馬車並排走了一段,沈念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宋初一以為她睡著了,剛想繼續睡。
就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被子裡翻來覆去地拱來拱去。
「念念?」
「姐。」沈念的聲音悶悶的。
「你說爹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他把咱倆一起送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就不怕咱們到了地方不認識路?不怕咱們被人騙?」
「他敢。他要是怕,就不會趁咱們睡著動手了。」
宋初一在被子裡換了個姿勢。
「他就是吃准了咱倆跑不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
「再說了,他給了銀票,又給了邀請函,該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他才不管。」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跟娘過清淨日子。」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想過沒有,咱倆走了,赫爾退也走了,府里一下子少了三個。」
「娘會不會覺得太清淨了,反而生氣?」
宋初一被這話問住了。
她認真想了想,忽然笑出了聲。
「你說得對。娘最喜歡熱鬧。」
「咱們三個一走,她不得天天罵他?」
「他把咱們送走,表面上是贏了,實際上是把自己送進了虎口。」
「娘要是想咱們了,第一個拿他撒氣。」
「那他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所以啊,他早晚得後悔。」
宋初一拍了拍被子,語氣篤定。
「等娘罵夠了,他准得寫信來求咱們回去。」
「到時候咱們就不回,讓他干著急。」
沈念在隔壁笑了一聲,又想起什麼。
「姐,我餓了。」
宋初一這才想起來。
她們倆被連夜打包送上車,連早飯都沒吃。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翻了翻旁邊的包袱。
從裡頭摸出幾個昨晚沒吃完的點心,用油紙包著。
她敲了敲車壁:「你那邊有吃的沒?」
「沒有,就一床被子。」
「接著。」
宋初一從車簾縫隙里把油紙包遞過去。
沈念那邊摸索著接了,窸窸窣窣地拆開。
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姐,你說咱們這一路上得走多少天?」
「不知道。反正銀票在兜里,走多久也不怕。」
宋初一自己也拿了一塊點心啃。
啃了兩口又想起什麼。
「對了,告狀信你打算怎麼寫?別寫太狠。」
「寫太狠了爹挨完打,回頭找咱們算帳。」
「那我就寫得不輕不重。」
沈念嚼著點心想了想。
「就說咱們被連夜送走,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路上餓著肚子趕車,到了地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娘聽了肯定心疼,回頭再讓爹多給點零花錢。」
「你比我黑。」
「跟姐學的。」
兩輛馬車並排走著,車輪聲混在一處。
太陽升起來了,從車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暖融融的。
宋初一靠回被子上,把最後半塊點心塞進嘴裡。
嘴裡是甜的,兜里是鼓的,身邊有伴兒。
她想了想,覺得這趟出門好像也沒那麼糟。
兩人在馬車裡又睡了一覺,再睜眼時已經是大中午了。
日頭從車簾縫裡照進來,明晃晃的,外頭車軲轆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空氣里飄著點乾糧的味兒。
宋初一掀開被子,渾身上下都睡得發軟,緩了半天才坐起來,把昨晚那身衣裳換了。
沈念那邊也窸窸窣窣地換好了,隔著車壁問她:「姐,你餓不餓?」
「餓死了。」
宋初一翻了翻包袱,從裡頭摸出兩塊硬邦邦的餅,啃了一口就皺眉,「這什麼味兒啊,又干又柴。」
沈念在隔壁也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湊合吃吧,總比沒有強。爹好歹還給咱們備了乾糧,沒喪心病狂到讓咱倆餓半個月。」
兩人就著水囊里的涼水把乾麵餅啃了大半。
正吃著,車簾外頭突然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小姐,醒了嗎?」
宋初一掀開帘子,車夫正騎在馬上跟著馬車走。
這人她認識,是她爹身邊的親衛,身上刀傷箭傷好幾處,走路雖然有點跛,可騎在馬上穩得很。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遞進來:「老爺給您的。」
宋初一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就幾行字。
信上說書院不在本國,路上得走半個月,讓她們路上當心,到了地方幾位哥哥姐姐會照應。
有事可以寫信回來,別被人欺負,也別欺負別人。
最後一行寫著『我會在家裡等你們的。』
她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看,就這幾行字,沒了。
她盯著信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她爹坐在丞相府那張大飯桌前,面前擺了一整桌肉菜,紅燒肉、醬肘子、清蒸魚,全是她平時愛吃的。
桌上就他一個人,筷子掄得飛快,肉往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油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沖空氣說:「在家裡等你們啊。」
她越想越氣,氣憤的抬腳就往車壁上踹了一腳,踹得整個車廂都晃了一下。
「這個狗爹!他肯定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把咱倆送走,自己在家吃獨食!」
沈念在隔壁探出腦袋問怎麼了,宋初一把信遞過去。
沈念看完也沉默了兩秒,然後幽幽地來了一句:「好吃的。」
「對,好吃的。」
宋初一恨恨地咬了口餅,「他昨晚肯定就吃了。還故意讓我們聞不著味兒。」
宋初一隨手把信折好塞進懷裡,沒提最後那句。
她太了解她爹了,什麼在家裡等她們,翻譯過來就是他終於可以一個人霸占飯桌,敞開了吃,再沒人跟他搶。
沈念啃了兩口餅,忽然把餅往旁邊一擱,苦著臉:「姐,我吃不下去了。這餅又干又硬,一點味道都沒有。」
宋初一把自己手裡那半塊也放下了。
確實難吃,她剛才啃的時候就已經在忍了。
她想了想,掀開車簾問車夫:「前頭最近的是哪個城?還有多遠?」
車夫回頭答:「快的話,天黑前能到下河驛,那是個小鎮子,有客棧有飯館。」
宋初一縮回車裡,拍了拍身邊的包袱,隔著車壁沖沈念說:「行了,別啃了。」
「等到了下一個鎮子,姐帶你下館子去。昨天我把爹的小金庫全搶來了,夠咱們吃香的喝辣的。」
「到時候多點幾個菜,再買些好的帶上路,省的再吃這破餅。」
沈念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聲歡呼:「姐!你真是我親姐!」
「我本來就是你親姐。」
「我說的是有錢的姐!」
「……」沒錢就不喜歡了嘛??
宋初一翻了個白眼,把餅包好塞回包袱里,留著以防萬一。
她靠在車壁上,拍了拍貼身的荷包,沉甸甸的銀票隔著布料硌著手指頭,踏實。
還有半個月的路程,頭幾天先吃點好的,吃到膩了再說。
反正花的不是她自己的錢,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