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轉瞬即逝。
傳靈塔最高議會大廳。
穹頂之上，巨大的魂導燈散發著明亮的光芒，將這座象徵著傳靈塔最高權力的殿堂照得纖毫畢現。
大廳呈環形階梯狀分布，主席台側面，還懸浮著十八道幽藍色的全息投影。
半透明的魂導投影光幕整齊排列，每一面光幕上都映著不同分塔會議室的實況畫面。
那是傳靈塔「十八天柱」分塔的塔主們。
有一些人因為距離太遠，又要鎮守傳靈塔，無法親自到場，只能透過全息投影的方式參與這次議會。
而其中就有張戈洋。
九點整，議會準時開始。
千古東風從側門走上主席台的時候，全場安靜了。
他穿著一身正裝，步伐沉穩，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西凌注意到他上台前掃了一眼側方的光幕，那些遠端接入的分塔負責人們正透過投影看著他，眼神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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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東風收回目光，站到了主席台中央。
「諸位。」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同時也透過魂導通訊陣列同步傳輸到每一面光幕的終端。
「在今天的議程開始之前，我有一件個人事務需要先行宣布。」
全場寂靜。
側方光幕里的那些遠端參與者也都放輕了呼吸，目光全部集中在主席台上。
千古東風從胸前的內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看了一眼。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給所有人一個充分的心理準備。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掠過全場，在左側前排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冷遙茱坐在那裡，姿態筆直，面色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擔任傳靈塔塔主數十年，如今自感年邁力衰，難以繼續勝任此職。」
千古東風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實，「經本人慎重考慮，決定辭去傳靈塔塔主一職。」
「同時，根據傳靈塔章程，提名現任副塔主冷遙茱接任塔主之位。「
他念完了。
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千古東風念完最後一句話，將那張紙輕輕放在講台上，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等待某種審判的降臨。
沒有人鼓掌。
也沒有人立刻出聲反對。
整個大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短短兩句話里蘊含的驚天資訊——傳靈塔塔主，千古東風，要退位了。
而且不是被迫下台，不是被彈劾，而是「自感年邁力衰，主動請辭」。
這種體面的說法，反而讓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千古東風才多大？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半神巔峰的強者，壽元近三百年，如今只是過去百年，精力充沛，怎麼就「年邁力衰」了。
更何況，他偏偏在這個時候退位，還偏偏提名冷遙茱接任，這讓知道兩人一些內情的人，更加篤定。
這太反常了。
短時間內，整個大廳里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連側方那些魂導投影里的分塔負責人們，也都維持著各自的動作僵在原位。
有人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有人拿著筆的指節微微發白，有人半張著嘴像是想說點什麼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現場其他人更是神色各異，冷家這一派系當然是高興的。
終於，千古家派系那邊終於有人動了。
坐在右排一位高層猛地站了起來，座椅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得向後滑了一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塔主！「那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可置信，「您……您這是何意？「
千古東風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道：「字面意思。我老了，干不動了，該換人了。」
「您哪裡老了——」
「我累了。「千古東風打斷他，語氣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疲憊到骨子裡的平淡，「你坐下。「
那位高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一片沉甸甸的注視中緩緩坐了回去。
他落座的時候，西凌注意到他旁邊的幾個千古家核心成員都沒有跟著站起來。
不是不想，而是他們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收到了某種訊號，千古東風提前做過安排了。
大廳之中壓抑的氣氛還在蔓延。
光幕之上，每一個分塔的塔主們神色紛亂，一道道目光死死釘在主席台的千古東風身上。
張戈洋的投影也混在其中，他垂著眼，心想，「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席位右側，千古家族一眾嫡系臉色難看至極。
千古丈亭就坐在那一片人群的最前方，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猛地站起身，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壓抑不住的聲音響徹寂靜的議會大廳：「爺爺！這到底是為什麼！」
少年難以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在他的認知里，爺爺正是權勢鼎盛之時。
千古家族愈發繁榮昌盛，他自己更是被當做下一任塔主繼承人來培養。
可現在，自己的爺爺卻要親手把這份權力拱手讓人。
千古東風看向孫兒，目光帶著一抹外人難以察覺的愧疚與苦澀，卻沒有半分動搖。
「丈亭，坐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長輩不容置喙的威嚴。
「可是……」
「坐下！」千古東風微微加重語氣。
千古丈亭胸膛劇烈起伏，雙拳死死攥緊。
他環顧四周，望向廳內的其他人，又下意識掃過大廳後排，想要尋找到一絲助力。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撞上了後排旁聽席上的西凌。
少年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神色平淡，無喜無怒。
可就是這一道平靜的目光，卻讓千古丈亭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還有那片座位旁邊，空氣隱隱扭曲，一股無形的威壓若有若無籠罩過來，壓得他喉嚨發緊，到了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卡在咽喉。
他不懂這股壓迫來自何方，卻本能明白，此刻不能再繼續發作。
千古丈亭渾身顫抖，萬般不甘，終究是重重坐回椅子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冷遙茱端坐前排，當千古東風的目光掃過來時，她微微頷首。
和千古東風鬥了這麼久，最後還是靠著自家寶貝徒兒才贏的，她的心裡還是有點複雜的。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起身，渾厚聲音打破死寂：
「塔主，此事非同小可。您乃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大陸頂尖強者，如今正值壯年，何來年邁力衰一說？」
「若是政務勞累，您完全可以調配人手分擔，萬萬不可如此倉促做出退位的決定！」
這話說出了大廳里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不少高層紛紛附和，三三兩兩站起身，議會之內終於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是啊塔主，請您三思！」
「塔主，萬萬不可如此草率做出這種決定。」
千古東風靜靜聽著眾人的勸諫，面無表情。
這些人里，有真心擔憂傳靈塔大局的，也有依附千古家族，不願失去現有利益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