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千古東風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傳遍大廳每一處，也同步傳到那幾道投影之中。
「身體衰朽，未必只看修為壽元，這麼多年執掌傳靈塔，心力消耗，早已不堪重負。」
「辭任一事，絕非一時衝動，是我反覆思量之後的最終決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加重幾分：「按照傳靈塔規定，塔主主動請辭，有權提名繼任人選。」
「我提名冷遙茱副塔主，接下來，便交由議會諸位投票表決。」
此言一出，議會流程直接被推到投票環節。
不少千古派系的人心中急得如火焚燒，可千古東風傳過來的眼神，讓他們老老實實閉上嘴。
投影里，各個分塔塔主互相交換眼神。
張戈洋的目光掠過主席台上的千古東風，又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後排的西凌，沉默不語。
之後，投票就開始了。
讓西凌比較意外的是，這次投票出奇的順利，張戈洋也兌現了承諾，將票投給了冷遙茱。
除了張戈洋，以及冷家派系的人，一向中立的家族派系也察覺到這事不簡單，再三猶豫後，有人投下了贊成票，有人投下了反對票。
千古家族那邊也有人投了贊成票，這顯然是千古東風授意的，剩下反對的就是一些不明所以的人。
最後，冷遙茱以超過七成的票數，成功當選下一任傳靈塔塔主。
投票結果公布之後，會場裡的掌聲持續了大約十幾息。
冷遙茱站在主席台上沒有急著示意大家停下，只是安靜地等著，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和那些投影，等掌聲自己落下去。
掌聲漸歇之後，她開口了，聲音平穩有力：「謝謝各位的信任。」
「既然投票已經透過，十天的交接期我會從今天開始計算。」
「這十天裡，我會和原塔主完成所有核心事務的交接，包括預算審批、分塔人事檔案、以及與聯邦議會的對接流程。」
「在此期間，所有中層以上的崗位調動暫時凍結，等待交接完成後重新評估。」
她說完這些，目光微微轉向側方的投影光幕：「各位分塔負責人如果手上有急需總部批覆的檔案，請在交接期內透過專用通道提交，我會優先處理。」
光幕里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低頭做著記錄，星羅分塔的張戈洋則對著鏡頭做了一個「收到」的口型。
冷遙茱沒有再做長篇大論的講話，她的風格向來乾淨利落。
她宣布今日議程結束的時候，全場響起了第二次掌聲，比第一次短促，但更加穩定。
西凌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身旁有個他叫不上名字的中層人員主動朝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恭喜」。
西凌愣了一下，隨即回了一個客氣的笑容，他意識到對方是在為他老師的當選祝賀，某種意義上也是在向他本人致意。
他走出大廳，貝拉隱匿在虛空中的身形跟上他。
走廊里已經有不少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千古派系的人三三兩兩站成小圈，面色各異。
冷家派系的人則大多步履輕快，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西凌沒有在這些人群里多停留，徑直走向電梯。
到了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到千古東風站在大門外的台階上，正在和幾個人說話。
那幾個人都是傳靈塔的高層，此時他們面色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表情。
千古東風在說著什麼，語氣很低，聽不清內容，但從他手勢的節奏來看，像是在安排退場之後的事情。
西凌沒有走過去打擾，他站在大廳門內的陰影里等了一會兒。
千古東風說完了話，那幾個人先後離開，他才轉過身，看到了門內的西凌。
兩人隔著門檻對視了兩秒。
千古東風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外面的陽光里。
陽光刺目，千古東風微微眯起眼睛。
他站在傳靈塔總部大樓外的台階上，背對著大門，目光投向遠方。
身後，大門緩緩合攏，將大廳里的喧囂與竊竊私語徹底隔絕。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像是一道被歲月拖拽的、疲憊的殘軀。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走向傳靈塔為他準備的專屬座駕，而是沿著台階，一步一步，緩緩向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自己走過的這段路。
走到台階最底端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從父親千古迭廷手中接過塔主之位的那天起，他就帶著千古家族走向了以前從未有過的高度。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明明只差那麼一點！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就能讓傳靈塔成為如兩萬年前武魂殿那般的存在。
西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然後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冷遙茱的辦公室換了一個地方，他上去的時候門開著，裡面有人在搬動檔案箱。
冷遙茱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檔案，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檔案往椅背上一靠。
「小凌，千古東風走了？」
「剛走。」
冷遙茱「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千古東風她還是了解的，讓出塔主的位置，幾乎就是在他的身上捅刀子，尤其是以這種方式讓出。
現在他確實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不過，這不是她該擔心的。
她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換了個話題：「魂獸那邊恢復席位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提？」
「等您正式接任之後的第一場會議。十天之後，位置坐穩了再說。」
西凌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到時候帝天那邊，我會讓他們做好準備的。」
冷遙茱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你準備怎麼說服那些人？」
「今天投票靠的是千古東風本人的配合，魂獸席位這事可沒有這種前置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