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案提交後的第一次主席團討論會，氣氛比西凌預想中更加緊繃。
唐門和那些既得利益者雖然也表達了強烈反對，但矛頭最尖銳的火力來自幾位出身史萊克學院的議員。
其中一位姓沈的委員在法案剛剛進入討論環節就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很用力：
「議長，我以史萊克學院畢業生的身份說一句，聯邦能發展到今天，史萊克學院貢獻了多少人才和資源，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數。」
「現在你一份法案要把自治權和免稅權全部砍掉，這是要對史萊克趕盡殺絕嗎？」
西凌坐在主位上，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急著回應。
等那位沈姓委員坐下之後，他才開口：「沈委員，請你注意你的措辭。」
「法案的內容是『取消所有勢力已有的免稅特權和自治特權，統一納入聯邦財稅體系』，不是針對史萊克學院一家。」
「傳靈塔和唐門也在同一份法案的適用範圍里，你說是『趕盡殺絕』，我這邊看到的是『統一標準』。」
沈姓委員面色漲紅，正要再開口，西凌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說道：「沈委員，你是史萊克學院畢業的，在你的認知里史萊克學院的歷史當然非常重要。」
「作為聯邦議長，我的認知是基於聯邦稅務局提供的官方資料。」
「過去的每一年裡，史萊克城的產業運營收益上交給史萊克學院的稅收總額，已經超過聯邦三分之一的稅收總額。」
「如此巨大的財富，史萊克城卻有免稅權，而這筆財富足以覆蓋聯邦所有偏遠地區基層教育機構、民生方面的經費缺口，甚至還能有多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各位覺得我的計算方式有問題的話，現在可以拿出你們自己的資料來反駁。」
會場安靜了片刻。
沈委員坐在位置上沒有繼續站起來，但他的嘴唇緊抿著，手指在桌面下方攥成了拳。
旁邊另一位出身史萊克的議員低聲和他交談了幾句，兩人交換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甘。
第二輪討論安排在三天之後。
那幾天裡，西凌的辦公室收到了十幾份來自不同議員的書面質詢，核心論點是：
「史萊克學院的歷史貢獻不可抹殺」和「統一收稅會削弱聯邦頂級魂師培養體系」。
西凌把那些質詢都看了一遍，沒有逐份回復，他們打的什麼心思他清楚。
第二輪討論的時候，那位沈姓委員依然出席了，但他沒有再站起來拍桌子。
他提交了一份書面替代方案，主張保留史萊克學院的稅制豁免，但學院每年應向聯邦財政繳納一定比例的產業協調金。
這個提議本質上是一個妥協版本，透過改名稱來繞過「稅」字，同時做出一些資金貢獻的姿態。
為什麼妥協呢，因為這些人心裡清楚，西凌真的有那個實力強行徵稅。
這條提議最終沒有被透過，而在這次的討論會上，西凌又提出了一個稅收法案。
簡單來講就是多賺多交稅，少賺少交稅，最高稅收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八十。
可以說是聯邦有史以來最高的稅率了。
西凌提出最高稅率百分之八十的時候，會場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那一分鐘的時間裡，沒有人說話，連紙張翻動的聲音都沒有，所有人都在消化那個數字。
百分之八十的稅率在聯邦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無論是傳靈塔還是唐門的產業稅收，在各自的特權被廢除之前從未觸及過這麼高的徵收比例。
沈委員的臉色在短短時間內變換了數次。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剛提交就被擱置的替代方案，它的命運在百分之八十這個數字面前已經註定了。
沒有人會再去討論一個妥協方案，所有人都會盯著這個新的議題。
沈委員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沒有站起來，但他說了一句話：「議長，百分之八十的稅率，和直接沒收有什麼區別？」
「沒收倒不至於。」西凌回道：「達到百分之八十稅率檔位的，不是年入百萬的個體經營者，是那些手握跨區域壟斷型資源、控制聯邦關鍵產業鏈的龐大實體。」
「聯邦稅法的目的是調節收入分配，不是讓所有人一律交一樣的比例。」
「你賺得少就交得少，你賺得多就交得多，你靠聯邦體系內的資源賺了幾十、幾百倍於普通人的利潤。」
「那多交出來的這部分用來反哺整個體系運轉，這個邏輯有問題嗎？」
新稅收法案的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反對的聲音依然存在，但和上一次法案的討論過程相比，這次會議上的對抗強度有所下降。
一方面是因為西凌在第一輪法案討論時已經展示過「有資料就拿出來反駁」的風格。
另一方面是因為百分之八十的最高稅率雖然聽著駭人，但如果仔細看觸發標準對應的利潤層級就會發現，
真正會被這個檔位覆蓋的實體數量其實並不多，絕大多數中低層經營實體實際適用的稅率和過去相比並沒有太大變化。
換句話來講，真正受到這兩條法案最大影響的，就只有史萊克，其次就是唐門和傳靈塔。
正式確認法案透過的投票日當天，沈委員投了棄權票。
另一位出身史萊克的委員同樣選擇棄權，剩下幾位出身史萊克的議員中有人投了贊成。
表決結果公布之後，法案正式透過，西凌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放鬆，只是把面前的檔案收好，站起身對全場說了一句「感謝各位的配合」，然後走出了會場。
隨著法案透過，兩項新規的正式檔案從明都向聯邦全境陸續下發。
史萊克城作為法案影響最直接的區域，是最早得到訊息的。
史萊克城，海神閣。
當聯邦的公文被送到這裡時，整個海神閣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百分之八十……」雲冥看著那份蓋著聯邦議院最高印章的檔案，眼底深處彷佛有風暴在醞釀。
他握著檔案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荒唐！簡直是欺人太甚！」
「砰」的一聲悶響，雲冥猛地將檔案拍在桌面上，恐怖的魂力激盪而出，讓整張海神閣的會議桌都劇烈震顫起來。
即便清楚西凌的一些底細，雲冥在此時還是忍不住感到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