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
太清騎著一頭青牛,沿著人族的部落緩緩而行。
那頭青牛毛色油亮,四蹄踏雲、
一雙牛角呈青玉之色,看上去頗有幾分靈性。
它走得不快,時不時低頭啃一口路邊的野草,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太清也不催促,只是隨意地坐在牛背上。
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捋著長須,打量著沿途的人族部落。
他看見一個獵戶扛著剛獵的野鹿從山中歸來。
幾個孩童圍上去嘰嘰喳喳地喊著「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他看見一群婦人蹲在溪邊浣洗衣裳,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時不時互相潑水嬉鬧。
他看見一個老人在村口的大樹下給孫兒講故事。
那故事講的是燧人氏鑽木取火的事跡。
老人講得唾沫橫飛,孫兒聽得入了神。
太清看著這些畫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正要催動青牛繼續前行,忽然猛地勒住了韁繩。
那頭青牛被他勒得發出一聲不滿的哞叫,回頭看了他一眼。
但太清根本沒有理會它,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頭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興奮。
因為他體內那道沉寂了萬古的鴻蒙紫氣,此刻竟然在微微顫動。
無數歲月以來,這道紫氣始終沉寂如淵,從未有過任何反應。
可今日,他剛剛踏入人族的領地,它便顫動了。
「不會錯。」
太清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的道在這裡。在這些人族凡人身上。」
他從青牛背上翻身而下,落在一座人族部落的邊緣。
幾個正在村口玩耍的孩童看見這個騎著大牛的陌生老人,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一個扎著丫髻的小女孩仰頭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問:
「老爺爺,你是從哪裡來的呀?你家住在哪裡?」
太清蹲下身來,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丫髻,笑道:
「老朽從崑崙山來。」
「路過此地,想在此歇歇腳。」
「你家在何處?可否帶老朽去見見你家的長輩?」
小女孩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便朝村里跑去。
不多時,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獵戶大步走來,手中還提著一柄磨得鋥亮的石斧。
他上下打量著太清。
見他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氣質清雅而不失隨和,便放下石斧拱手行了一禮:
「老人家從何而來?到我姜水部落有何事?」
太清還了一禮,笑道:
「老朽乃一介散修,雲遊四方。」
「路過貴地,見此地氣象不凡,想在此暫住些時日。不知方不方便?」
那獵戶見太清談吐不凡,便知道這老者不是尋常人物。
他連忙側身將太清讓進村中。
一邊走一邊介紹著部落的情況。
太清跟在他身後,體內那道鴻蒙紫氣隨著他一步步走進人族的領地,顫動得越來越劇烈。
像是在歡呼,像是在渴望,像是在催促他。
就是這裡,你的道,就在這裡。
「老人家,您年紀大了,我讓人給您騰一間屋子,您先住下。」
獵戶將太清引到村中一間空置的茅草屋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們姜水部落雖然簡陋,但待客從不怠慢。」
「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族人們說。」
太清看著眼前這間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茅草屋,忽然仰頭笑了起來。
「夠了。」
「這裡,夠了。」
於是太清便在人族住下了。
他每日看著人族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幾個孩童起初還有些怕他。
後來發現這個白鬍子老爺爺從來不罵人,便漸漸跟他混熟了。
一個扎著丫髻的小丫頭每日傍晚都會跑到草棚里,纏著太清給她講故事。
太清便給她講天地初開、講鴻矇混沌、講陰陽五行。
那小丫頭聽得似懂非懂,卻每次都聽得入了神,連她娘喊她回家吃飯都聽不見。
這一住便是百年。
百年間,他走遍了洪荒東域每一個稍具規模的人族部落。
直到今日,太清盤膝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竹簡上刻著《金丹大道》。
這是他在人族百年間日日觀察、夜夜思索之後,創出的一門專屬於人族的修行法門。
他將其命名為「金丹大道」。
取其「金性不朽,丹成圓滿」之意。
修行此法,人族可以在丹田中凝結一枚金丹。
金丹一成,便可打破壽元桎梏,從此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道清光從竹簡上飛出,化作無數枚金色的符文,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些符文如同春雨般灑落人族各個部落。
每一個族人在接觸到符文的瞬間,腦海中便多出了一套完整的修行法門。
他們不由自主地盤膝坐下。
按照腦海中那套法門的指引,開始運轉體內那股微弱卻純淨的氣息。
太清看著那些開始修行的人族們,體內那道鴻蒙紫氣終於徹底融入了他的神魂深處。
他緩緩站起身來,頭頂慶雲鋪展開來。
三屍身從慶雲中走出然後三屍合一融入本體之中。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傳遍了整個洪荒。
「天道在上,吾乃太清。」
「今觀人族雖為後天種族,卻能自強不息。」
「於逆境中求生,於困苦中求道。」
「吾深感人族之堅韌,憐人族之孱弱。」
「故於人族百年,觀其生老病死,悟其喜怒哀樂,創金丹大道,以授人族。」
「今日,吾以太清之名,立人教,教化人族,護佑人族。」
「以金丹大道為根基,以《道德真經》為教義。」
「人教,立!」
話音剛落,九天之上風雲驟變。
一道粗壯得無法形容的功德金光從天穹深處降下,將太清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周身的氣息在功德入體的瞬間開始瘋狂攀升。
准聖巔峰的瓶頸在功德長河的衝擊下轟然碎裂。
三屍合一,融於本體。
一股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震顫的聖人之威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方圓億萬里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同時停滯。
九天之上紫氣東來九萬里,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尊貴的紫色。
天穹深處無數天花如雨般灑落。
每一朵天花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朵金蓮。
大地之下有金泉湧出。
泉水中蘊含著極其純淨的先天靈氣,滋養著方圓億萬里的山川草木。
太清座下那頭青牛仰頭髮出了一聲悠長的哞叫。
它那青玉般的牛角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整個洪荒的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感應到了。
又一位聖人誕生了。
三清殿中,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同時站起身來。
元始看著那道橫貫天穹的紫氣,微微頷首:
「大師兄終於證道了。」
通天眉頭微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大師兄證道了,接下來便該輪到我們了。」
而在洪荒大地深處,白墨盤膝坐在一座無名荒山的山巔。
方才那道席捲洪荒的聖人之威他也感應到了。
與當年女媧證道時如出一轍。
他緩緩睜開眼睛,望向人族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祖師爺證道了。」
他自言自語道,「聖人時代,正式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