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聽到「自家人」三個字，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水光。
「弟子定不負祖師爺厚望。」
福安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給銀角斟了杯茶：
「師叔祖，弟子昨夜修煉太清築基法有些滯澀。」
「弟子嘗試以福氣引導，卻總是半途而廢。」
「還望師叔祖指點迷津。」
銀角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微微頷首。
他放下茶杯，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銀色星光從其指尖飛出落在福安丹田位置。
「你丹田中那股滯澀，不是關竅的問題。」
「是巫力轉化太清仙力時殘留的雜質淤積所致。」
「你身具福之氣，福氣本就溫和，不宜強行沖關。」
「每日子時，以福氣包裹那股清氣，慢慢溫養，不出半月自然暢通。」
「功法轉化的過程中難免有些磕絆，不必心急。」
隨後餘下幾人也將自身的問題一一道出，然後被銀角一一指正。
至於福康，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只是低頭擦拭著手中那柄腰刀。
刀身上「善惡終報」四個古篆小字在燭火下泛著暗金光澤。
金角瞥了他一眼，咧嘴笑道：「福康，你這刀保養得倒是仔細。」
「怎麼，捨不得放下？」
聽到金角的問話，福康難得認真幾分：
「這刀是弟子在臨安城當捕頭時，捕頭贈我的。」
「他說這刀上的功德金光是用他們家幾代人的香火養出來的，專斬陰邪。」
「弟子在枯松澗殺那老嫗時便靠它劈開了她的護體陰煞。」
「弟子一直覺得這刀跟弟子有緣，就像大姐的寶瓶跟大姐有緣一樣。」
金角聽他將刀與先天靈寶相提並論。
不但沒有覺得他說錯，反而難得正經了幾分：
「你倒是有點意思。」
「功德金光這東西，別人求都求不來。」
「好好養著，說不定以後能養出件功德靈寶來。」
銀角也微微頷首：「能得功德金光加持的兵器不多。」
「你能得它認主，是你的福緣，也是你的責任。」
「你日後持此刀行事，當牢記『善惡終報』這四個字，不可辱沒了刀上的功德。」
福康將腰刀橫於膝上，鄭重地點了點頭。
正說著，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福財站起身來打開門，就見錢掌柜端著個托盤躬著身走進來。
「東家，各位道長，這是後廚新來的大廚做的糖醋鯉魚，說是拿手菜。」
「小的便自作主張讓後廚多做了一道，給二位道長嘗嘗鮮。」
「若是打擾了道長清修，小的這就退下。」
福財擺了擺手，笑道：「錢掌柜有心了，不必這般拘謹。」
「這幾位是我師門長輩，都是得道高人。」
「你平日裡怎樣便怎樣，不必刻意拘束。」
錢掌柜連連點頭哈腰，嘴上說著「幾位道長慢用」，腳下卻挪不動步子。
他一雙小眼睛在桌邊那堆雞骨頭上掃了好幾圈。
又看了看金角面前那三隻空盤子，嘴角微微抽搐。
他終於忍不住湊到福財耳邊，壓低聲音道：
「東家，那位道長一個人吃了三盤烤雞，還點了兩盤醬肘子。」
「這糖醋鯉魚是送的，可那醬肘子——」
錢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求助地看向福財。
福財忍著笑擺了擺手：「聽我師叔祖的，再加一盤烤雞。」
「師叔祖難得來一趟，你可別給我丟臉。」
錢掌柜如蒙大赦連聲應是。
退出去時還不忘回頭看了金角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行走的饕餮。
他快步下樓一邊走一邊搖頭，嘴裡嘟囔著「這位道長的肚子怕是個無底洞」。
走到樓梯拐角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雅間方向望了一眼，自言自語道：
「東家這些日子是真變了。」
「自從跟了那幾位道長，他說話辦事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東家滿身銅臭，現在的東家身上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氣。」
「也好，也好。」
「反正酒樓生意比以前好了好幾倍，帳房裡的銀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雅間內，金角正端起茶杯等著下一盤烤雞。
忽然眉頭一動，抬手制止了正在說話的銀角。
一道金光從窗外無聲飄入。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符籙。
金角神念一掃，臉上那副表情瞬間收斂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將符籙遞給銀角：「老爺傳訊，東勝神州出了大變故。」
「混沌瘟癀魔神的殘軀被魔界陣法與東勝神州地脈融為了一體。」
「整個東勝神州都籠罩在瘟癀疫氣之中。」
「若不及時處置，整個東勝神州億萬生靈都將化作死域。」
小青和五福兄弟齊齊色變。
銀角接過符籙神念一掃，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將七星劍掛在腰間，站起身來對眾人說道：
「老爺讓我們即刻出發，去傲來國。」
「東勝神州這場瘟疫不是尋常手段能對付的。」
「厲飛羽侄孫已在傲來國處置疫情多日。」
「你們幾個的巫蠱之道中有些手段能暫時壓制疫氣擴散，老爺特意安排你們同去。」
小青聽到「厲飛羽」三個字，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師叔祖，厲飛羽是誰？」
銀角面上浮起幾分笑意：「厲飛羽是你師兄白墨的身外化身。」
「白墨是你師父高翠蘭道侶的弟子。」
小青與五福兄弟面面相覷。
金角見他們這副模樣不由得哈哈笑了兩聲。
「行了行了，收拾東西，立刻出發。」
「那瘟癀疫氣不等人，每耽擱一刻，東勝神州便要多死幾個生靈。」
小青和五福兄弟同時站起身來齊聲應是。
……
傲來國城東空地上，幾十口大鍋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竹棚下躺滿了正在休養的百姓。
熊大正蹲在一口大鍋旁拿長勺攪著藥湯。
熊二和熊三在竹棚那頭替幾個行動不便的老婦人換藥。
熊五坐在角落裡靠著竹棚柱子閉目調息。
右手手臂上纏著一圈紗布，紗布上滲出淡淡的暗綠色汁液。
白靈萱坐在竹棚外的一塊青石上，懷裡抱著那隻已經胖了好幾圈的熊貓幼崽。
她正低著頭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崽崽。
狗尾巴草在崽崽鼻尖上晃來晃去。
可崽崽卻無精打采地趴在她腿上，連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都懶得睜開。
白靈萱將狗尾巴草擱在一旁，小手輕輕撫摸著崽崽的後背：
「崽崽不怕，叔叔一定會找到解藥的。」
「等把那些疫氣全趕跑，我就帶你去花果山摘桃子，那邊山上的桃子可甜了。」
崽崽勉強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閉上了，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搖。
厲飛羽從篝火旁站起身來，手中拿著熊五交上來的傷員名冊。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半個月來所有被疫氣侵蝕的弟子。
十二頭本家，無一倖免。
最嚴重的是熊九。
疫氣已經順著經脈蔓延到丹田邊緣。
若再深幾分道基都會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