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漸薄,日光直直照下來,把雲海鍍成一片金鱗。
忽然,白墨按落雲頭,停在一片空曠的雲海之上。
腳下是茫茫雲氣,頭頂是赫赫天光,四面八方看不出有任何異常。
多寶跟著停下,左看右看:
「大哥,這地方連個山頭都沒有,你帶我來賞雲?」
白墨沒答話,雙手結印,朝虛空中輕輕一按。
雲海深處泛起一圈漣漪,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越擴越大。
最終在兩人面前展開一道高逾百丈的透明門戶。
門戶邊緣流淌著玄黃二氣,門楣上不著一字。
多寶下意識退了一步,手中銅錢都忘了轉:
「這……先天結界?誰的手筆?」
白墨道:「太初神國的界門。」
多寶眨眨眼:「太初?」
「那個女媧造出來的第一個人?」
「大哥你跟他有交情?」
白墨朝界門內走去。
「進去再說。」
多寶快步跟上。
穿過界門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撞進了一座無邊無際的天地之中。
界門之後,是一座橫跨數十萬里的小千世界。
多寶立在虛空之中,整個人僵住了。
從九天俯瞰,這座世界呈環狀鋪開。
中央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神山。
山巔之上懸浮著一片九層道域,呈倒懸金字塔之形。
十二道粗如天柱的玄黃氣運光柱從道域垂落。
貫穿天地,與整個世界的地脈相連。
每一道都承載著億萬族人的信仰與氣運。
環狀世界的邊緣,十二座巨城按地支方位排列。
東方寅木城,城牆千丈,藤蔓參天,金色花朵開滿牆頭。
多寶定睛一看,每一朵花中都端坐著一尊木靈,正閉目吐納。
那些木靈的氣息連成一片,在城牆上方凝成一層淡淡的青木神光。
西方申金城,通體先天庚金鑄成,如同一隻巨大的劍匣。
城牆劍痕密布,多寶隔著數千里都能感覺到一股鋒銳之氣撲面而來。
北方子水城,無盡水域中浮島為城,湖泊中養著千丈水族異獸。
一頭玄龜馱著一座宮殿緩緩游過,龜背上刻滿了甲骨符文。
南方午火城建於活火山之上,天火池中火龍翱翔。
城牆上刻著八個大字:
「薪火不滅,人族永昌。」
那八個字被地火映得通紅,一筆一划都像在燃燒。
十二座城池以神山為中心。
由玄黃氣運光柱串聯,形成一座渾然一體的十二都天玄黃大陣。
陣法每一息都在運轉,將天地靈氣轉化為玄黃氣運,反哺整個世界。
多寶的嘴張了張,半晌沒合上。
這座人族神國給他的感覺不華麗,不張揚,甚至有些樸素。
但每一寸土地上都瀰漫著一種厚積薄發的力量。
「大哥,」
「這是那個女媧娘娘用泥巴捏出來的人族弄出來的?」
白墨道:「女媧捏的是皮囊,人族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多寶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神山之巔:
「那上面是什麼?」
「祭天道域。」
白墨說著,朝神山方向落去。
多寶緊緊跟上,眼睛還在四處張望。
他看見寅木城中走出一隊人族戰士,人人背生暗金羽翼。
振翅間氣流翻湧如潮。
為首的一個人影翼展之下,風雲都為之讓路。
多寶又看見卯部校場上,一群卯部戰士赤手空拳演練。
拳風帶著淡金色銳光。
一拳打在千丈岩壁上,岩壁如豆腐般被切開一道深痕。
「這些……都是先天人族?」
「十二萬九千六百人,全部玄仙以上。」
「十二部首領,武道金仙。」
白墨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多寶猛地轉頭:「大哥,一個玄仙不值錢,十二萬個玄仙……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我三教弟子加起來都沒這麼多玄仙!」
白墨道:「所以我才先來找太初。」
兩人落在祭天道域最頂層。
這裡是一片方圓百丈的圓形石台。
石台中央懸浮著一面大旗。
旗面無風自動,展開時有萬里之遙,旗面上繡著燧人氏鑽木取火,有巢氏構木為巢,緇衣氏制皮為衣。
石台之上,站著一個人。
此人看起來約莫二十歲上下。
身形修長,面容平和。
穿著一身玄黃色的麻布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十二道簡單的雲紋。
沒有戴冠,只以一根骨簪束住頭髮。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身上沒有一絲法力波動。
但他站在那裡,整座神國都在圍繞他呼吸。
太初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剛出生的嬰兒,卻又深沉得像萬年古井。
多寶的腳步停了。
他見過太初。
女媧造人時,他和白墨就在現場。
但眼前這個人,和當年那個剛剛睜眼的泥人已經完全不同了。
太初朝多寶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多寶道友,許久不見。」
多寶愣了一下:「你認得我?」
「女媧娘娘造人時,你和元初就在旁邊。」
太初笑了笑,「我記得你當時在數女媧娘娘甩了多少滴泥漿。」
多寶臉一紅:「咳,我就是好奇……」
太初轉向白墨。
兩人對視,什麼話都沒說。
多寶不知道的是,太初正在與白墨的神魂進行無聲交流。
片刻後,白墨開口:「你已大羅圓滿。」
「崆峒印溫養千年,氣運加身,勉強摸到了混元的門檻。」
太初抬手朝虛空中一招。
一枚印璽從道域最深處升起,落在太初掌中。
印璽通體玄黃,上圓下方,印面刻著五方天帝的形貌。
五帝各居一方,各執一柄玉圭,玉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人族功績。
印身周圍有一圈淡淡的玄黃光暈,光暈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面。
白墨的目光落在印面上,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氣運。
這枚印璽承載的,是整個人族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太初將崆峒印收回道域深處。
「一枚印璽壓不住人族的氣運。」
多寶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插嘴:
「大哥,你倆說話怎麼跟打啞謎似的?」
「這崆峒印怎麼在太初的手裡?」
白墨看了多寶一眼。
「太初是洪荒第一位人族,也是女媧聖人欽定的人祖。」
「崆峒印不在他手上,在誰手上?」
多寶點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對:
「不對啊,崆峒印不該在太清師伯的……」
聞言,白墨和太初同時看向多寶。
多寶被兩道目光一夾,縮了縮脖子,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