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太初引白墨和多寶沿石階而下,走到道域第二層。
這一層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
十二根玄黃氣運光柱從上方垂落,在中央交匯成一顆直徑百丈的玄黃光球。
光球表面不斷浮現出十二部城池的畫面。
每一部的情況都可隨時查看。
太初指著東方的光柱。
「寅部,首領寅虎,覺醒暗金羽翼。」
「如今寅部三萬六千族人,半數已修出羽翼,可在九天之上列陣而戰。」
光柱中的畫面一轉,出現寅部城池上空的景象。
數千名背生暗金羽翼的人族戰士列陣飛過。
羽翼振動間發出低沉的嗡鳴,連成一片,如群鷹巡天。
為首之人高大魁梧,背上的暗金羽翼比旁人大了三倍。
多寶盯著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
「這些人要是拉去給師父看,師父肯定高興壞了。」
「截教要是有這麼一支羽翼軍,廣成子那幫人還不得……」
白墨打斷他:「別想了。人族不摻和教派之爭。」
多寶訕訕一笑:「我就說說,說說而已。」
太初指向另一道光柱。
「卯部,首領卯川。」
「全員氣血帶庚金鋒銳。」
「卯部戰士近身搏殺,可破同境妖族肉身。」
畫面中,一群卯部戰士正在校場演練。
多寶看得眼睛發直,轉頭看向白墨:
「大哥,一個玄仙不值錢,十二萬個玄仙……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白墨道:「知道。」
「那你還這麼淡定?」
「因為這是人族自己修出來的。」
多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問太初:
「太初道友,你這些人族戰士,跟帝俊的妖兵妖將比如何?」
太初想了想:「妖兵妖將多為天仙、真仙,精銳為玄仙。」
「十二部隨便拉出一部,可正面擊潰十萬妖兵。」
多寶倒吸一口氣,又追問:「那如果跟截教弟子比呢?」
「截教萬仙,良莠不齊。」
「十二部合力,可敵截教外門。」
太初頓了頓,「但打不過內門。」
多寶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白墨忽然開口:「太初,十二部的力量,你一直壓著沒動?」
「人族現在需要的不是張揚,是時間。」
太初看向那顆玄黃光球。
「我讓十二部輪流派出族人去外界接引流散的人族部落,但主力從未離開過這座小千世界。」
「外界不知道人族有這份家底。」
多寶感慨:「藏得夠深的。」
「藏得深,才能活得久。」
三人重新回到道域最頂層。
太初沒有坐,白墨也沒有坐。
多寶看了看兩人,也站著。
白墨將帝江來訪、巫族困局、太清聖人允準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太初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走到石台邊緣,俯瞰著整座神國。
環狀世界在他腳下鋪展,十二座城池如十二顆棋子,被玄黃氣運光柱串聯成一局大棋。
棋盤上,十二餘萬的先天人族正在各自的位置上修行、操演、生活。
「人族和巫族,」
太初終於開口,「一個是女媧以息壤捏出的皮囊,一個是盤古血脈延續的肉身。根子上就不一樣。」
白墨:「是不一樣。所以生的孩子也不會一樣。」
「你想過沒有,」
太初轉過身來看著白墨。
「巫族血脈霸道。」
「人巫所生之子,若巫族血脈占了上風,天生神力卻無法開啟靈智,與野獸何異?」
「所以要在小部族試。」
「太清聖人給了三年。」
「三年。」
太初重複了一遍。
「三年之內,若有一個孩子靈肉相合,這條路就能走下去。」
「若一個都沒有……」
「我來承擔因果。」
白墨說得平靜。
太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還是老樣子。」
「跟當年分神魂給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多寶耳朵一豎:「什麼分神魂?」
白墨和太初沉默了一瞬。
太初先開口,輕描淡寫地帶過:
「當年女媧造人,元初道友助了一臂之力。」
「沒有他,我醒不過來。」
多寶「哦」了一聲,似乎信了,又似乎沒全信。
他看了看白墨,又看了看太初,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他看不透的東西。
他沒有追問。
跟了白墨這麼久,他學會了一件事。
有些事,大哥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太初走回石台中央,抬手在人皇旗上輕輕一彈。
旗面震動,三幅畫面同時亮起。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人祖如今都在神國深處閉關。」
白墨:「我想請三位人祖隨我一同前往人族與巫族交界處。」
「我猜到了。」
太初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黃玉符。
「這是人祖令。」
「持此令,三位人祖可隨時從神國趕赴交界地。」
白墨接過玉符,收入袖中。
「還有一事。」
太初看著白墨,「人巫通婚,人族各部首領未必肯答應。」
「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們?」
「玄都師弟在人族傳道多年,他清楚各部的情況。先找他。」
太初點頭:「玄都法師這些年確實辛苦。」
多寶插嘴:「那玄都師兄也見過太初道友?」
「見過。」
太初頓了頓,「不過,他不知道我的真正來歷。」
多寶又要問,白墨看了他一眼。
多寶立刻閉嘴。
太初引二人穿過道域,落在神山半山腰的一處天然洞府前。
洞府石門緊閉,門上刻著三道符文。
一道如火焰跳動,一道如巢穴盤繞,一道如絲線交纏。
太初以掌貼門,玄黃之氣注入符文。
石門無聲滑開。
洞內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何止百倍。
這是一座天然溶洞,穹頂高達千丈,鐘乳石如倒懸的利劍。
洞內分三個區域,各有一位人祖盤坐修行。
燧人氏坐在一團火中。
那火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而是鑽木取火時誕生的第一縷人火。
火焰呈暖黃色,不灼人,卻照亮了整個洞府。
燧人氏面容古拙,睜開眼時,眼中兩團火焰跳動。
有巢氏坐在一棵巨木上。
那巨木從洞底生長出來,枝幹虬曲,樹冠如蓋。
有巢氏盤坐在樹冠正中,周身纏繞著無數藤蔓,藤蔓上開著白色小花。
他睜眼時,眼神溫潤如春日的陽光。
緇衣氏坐在一片蠶絲織成的蒲團上。
她雙手不停,正在編織一件獸皮短衣。
每一針落下,短衣上就多一道符文。
她抬頭時,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白墨身上,微微一笑。
三祖同時起身,向太初行禮:
「人皇。」
太初側身受半禮:「三位人祖不必多禮。」
他轉向白墨,「這位是元初道友,三教首席,玄門護法。」
「他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