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亘古終於退了。
三千年了,他從未在天河水軍面前退過一步。
但此刻,他不得不退。
太陰星君的分身雖只有太乙巔峰。
但她的法則壓制,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他拖住。
「好。」
「太陰星君,本座記住你了。」
「你的分身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
「等你真身出廣寒宮的那一天——」
「那一天,」
未等他說完,嫦娥直接出聲打斷他。
「你再試試。」
亘古的面孔在混沌中消散。
魔潮如退潮般縮入混沌深處。
天河水軍陣型中,年輕水軍呆呆地看著那道素白身影,嘴張了半天沒合攏。
「她……她真的只是一具分身?」
「太陰星君的真身鎮著太陰星核。」
「這具白骨分身,怕是連她本尊一成的法力都沒有。」
「一成的法力,逼退了亘古?」
老兵沒有回答。
他只是遠遠望著那道素白身影,想起三千年前天河之上那道清冷的月光。
那時候,天蓬元帥還沒有被貶。
天猷站在鎮魔台上,望著嫦娥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太陰星君。」
他沒有上前行禮,只遠遠朝她拱了拱手。
嫦娥沒有回頭。
十五尊白骨魔神在她身周結成太陰白骨大陣。
她站在月光路上,素白裙擺無風自動。
……
混沌深處,天魔界。
世界中心是一座高逾千丈的黑色晶體宮殿。
殿身沒有雕琢痕跡,只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晶體表面浮沉。
那些是歷代隕落的魔將殘魂。
被羅睺以魔氣困在殿中,永世哀嚎。
殿內空曠,三座石台呈三角排列。
正中石台上,羅睺睜開眼睛。
他容貌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冷峻,五官如刀削。
黑髮披散,發梢泛暗紅光。
玄色長袍,袍角沒有紋飾,只是純粹的黑暗。
右手修長蒼白,中指戴一枚漆黑戒指,戒指上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左側石台上,時間魔神時厄坐在那裡,像一截被時間遺忘的影子。
他身形極瘦,皮膚灰白貼在骨上。
面容不停變化。
上一息垂暮老者,下一息弱冠少年。
灰色頭髮長短不定,半透明的眼中只有無盡灰色。
盯著看會見到無數個「你」的倒影。
右側石台上,空間魔神楊眉的身形極長,坐著也比另外兩人高出一個頭。
青灰色皮膚泛金屬光澤。
臉上沒有五官,但「臉」本身在不停變化。
時而是人形,時而是獸形,時而是一片虛空。
「她來了。」
羅睺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太陰星君。」
時厄的聲音如無數個時間的迴響,重疊在一起。
「她把你的魔帥擊退了。」
楊眉沒有嘴,聲音從他的「臉」中直接傳出,如空谷回音。
羅睺嘴角微揚:「一條狗而已。」
時厄半透明的眼睛轉向羅睺:「你找我們來,不只是為了看太陰星君擊敗你的狗。」
羅睺手指輕敲石台:「虛假天道。你們都知道。」
楊眉的「臉」波動了一下。
時厄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它來找過我,讓我跟它結盟。」
「說它想出來,想讓真實與虛假合流。」
「說只要我幫它打開門,它就幫我把道魔之爭翻過來。」
「你拒絕了。」
「我拒絕了。」
「為什麼?」
楊眉的聲音從虛空中壓下來。
羅睺站起身,走到宮殿邊緣。
黑色晶體牆壁外,魔氣如潮翻湧。
「它在撒謊。」
「或者說,它在做一個比撒謊更大的夢。」
「它是假的,它的道也是假的。」
「它的想要是假的,它的憤怒是假的,就連它的不甘也是假的。」
「一個假的東西說要跟我結盟,你讓我怎麼信它?」
時厄沉默片刻:「但它說它會幫我們打開門。」
羅睺轉身,暗紅瞳孔盯著時厄:
「打開門?」
「它連自己都打不開。」
楊眉:「但它給了你一個機會。一個從外面打開門的機會。」
「我羅睺爭道魔之爭,爭的是道。」
「我和鴻鈞爭,和天道爭,和盤古爭。」
「一個假貨來幫我,我欠它的因果,比它本身還假。」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我問你時厄,盤古困住了你的時間。」
「你恨不恨?」
時厄眼中閃過無數個「過去」的倒影:
「恨。」
「你楊眉,盤古困住了你的空間。」
「你恨不恨?」
楊眉臉上波動如潮:
「恨。」
「我也恨。」
「我和鴻鈞爭道,敗了,被趕到這暗無天日的魔界。」
「但我的恨是真的,我的道是真的。」
「我羅睺的道魔之爭,是堂堂正正敗在鴻鈞手下,敗了就是敗了。」
「我認。」
「但那個虛假的天道,它沒有道。」
「它連自己有沒有道都不知道。」
「它說要打破洪荒,它說要讓真實與虛假合流。」
「它根本不知道洪荒是什麼。」
羅睺嘴角微揚,帶著一絲嘲諷:
「他若真能從裡面打開門,我樂見其成。」
「他若打不開,與我何干?」
「但靈明石猴已經進了真實世界。」
羅睺沉默了一息。
「靈明石猴,一顆棋子罷了。」
「誰都不知道它會走出什麼路。」
「如果它把門打開了——」
「那再說。」
「但現在,太陰星君堵在混沌星河。」
「你們看——」
說著,他右手一揮,暗紅光幕在虛空中展開。
光幕中,十五尊白骨魔神鎮壓混沌,太陰之力如潮水湧入星河深處。
「她比天蓬還難纏。」
「天蓬只守,她攻。」
「你怕她?」
羅睺嗤笑一聲:「怕?我羅睺開天之初便與鴻鈞爭道,我怕她一個太陰星君?」
說著,他站起身來。
「我是在等。」
「等洪荒自己亂。」
「時間在我這邊,空間也是我這邊。」
他抬手,暗紅光幕消散。
「虛假天道的事,暫時擱著。」
「回去告訴麾下魔將,混沌星河那邊,只許騷擾,不許強攻。」
「太陰星君要守,讓她守。」
「我倒要看看,她能守多久。」
時厄和楊眉對視一眼,隨後兩人身形消散在魔氣中。
羅睺獨自坐在石台上,暗紅瞳孔望著宮殿頂部那些扭曲的面孔。
片刻後,他低笑了一聲。
「虛假天道……一個假貨也想跟我結盟。它也配?」
說完,他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