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知延靠坐在沙發邊沿，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頰。
那些被她精心擺開的禮物在補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茶几上還散落著拆開的泡沫紙和膠帶……
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在部隊那些年，他習慣了紀律、隊列、乾脆利落的集合與解散。
休假也總是匆匆回家又匆匆離開。
結婚以來，他從未真正坐下來，陪她做過這些小事，錯過了太多瑣碎到近乎不值一提的時刻。
她一個人對著手機鏡頭拆過多少個這樣的包裹，他也說不清。
可現在他就坐在這裡，離她不到一臂的距離，聽她分享每一件東西的來歷和用途。
他不再是一個旁觀者。
此刻，往後每一天，都該是這樣。
他伸手把她鬢邊垂下來的一綹頭髮別到耳後：「好看。」
「我是說禮物！」溫暖暖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也是說禮物。」閆知延真心誇讚，「人也好看。」
溫暖暖得意哼了一聲，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把鏡頭關了，往後一仰靠在沙發邊：「哎，我現在就開始期待她們來了，任欣她們說提前兩天來，到時候帶她們去咱們家的火鍋店吃火鍋……」
閆知延聽著她的碎碎念，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兩千萬從快遞山里鑽出來，叼著一個空紙箱的角，吭哧吭哧拖到坦克面前，坦克就要爬過去……
溫暖暖看著滿地狼藉和兩個活寶，笑出聲：「行了，你趕緊幫我把這些收拾好，我還得挨個寫感謝卡呢！」
閆知延站起身，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泡沫紙：「遵命，老婆大人。」
……
客廳的狼藉已經收拾了大半，紙箱被拆平摞在門口。
溫暖暖在客廳將東西檢查了一遍，才滿意地去換衣服準備出門。
「老公，文悅陪我去做結婚的美甲，你在家看孩子啊！對了，兩千萬記得喂，它晚上那頓還沒吃。」
閆知延應下來：「好，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去吧。」
門在溫暖暖身後合上，關門的「咔噠」聲在玄關迴蕩了一下，隨即是兩千萬「唔~」的一聲嚎叫。
閆知延低頭看著腳邊蹲坐的大狗，它正仰著脖子，琥珀色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走，先把你的晚飯解決了。」
他轉身去儲物間拎出狗糧袋，往它食盆里倒了些狗糧，又加了半勺凍干。
兩千萬把整張臉埋進去，吃得噴香，連頭都不抬。
還沒等兩千萬吃完，臥室里又傳來雲朵「哇~哇」的哭叫聲。
兩千萬耳朵一豎，連食盆都顧不上舔，扭頭就往臥室方向跑。
閆知延反應比它還快，兩步跨過客廳，推門進去。
小床里的雲朵正蹬著兩條胖腿，小臉哭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撓。
「來了來了，朵朵不哭。」
閆知延彎腰把她撈起來，拍她後背哄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哄娃歌，小腦袋往他胸口一紮，哭聲漸小。
他抱著她走到客廳，生怕坦克在爬行墊上出了什麼問題。
一刻都不敢讓兩個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
「做噩夢了？」他輕聲問，明知道她聽不懂，還是想跟她說說話，「夢見什麼了？爸爸在這兒呢。」
閆知延在墊子上坐下來。
剛坐下，坦克就開始用腳蹬妹妹的腿，被閆知延按住他的腳丫子。
「消停會兒。」
溫暖暖這才離開一會，他就已經有點手忙腳亂了。
這方寸之間的手忙腳亂，如同一個微小的縮影，是那些他缺席的無數個日夜。
每一個這樣的時刻，都是她獨自面對的日常。
她究竟是如何扛下這段時間的兵荒馬亂。
他忽然想起跟溫暖暖打的那個賭。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那些不著調的粉色畫面，可此刻坐在這裡，懷裡摟著兩個香軟的小傢伙。
那些念頭瞬間退潮般消了下去，露出底下的礁石。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蠢。
為什麼要拿這件事當賭注呢？
懷胎十月的是她，挨那一刀的是她，肌膚衰老的是她……
面臨無法預估風險的更是她。
比起自己戒菸，按摩，記得生理期，買紅薯……這似乎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卻在這件事上試圖跟她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競爭，這本身就不公平。
生兒育女從來不是她的義務，她願意成為坦克和雲朵的媽媽，究其根本，不過是因為她愛他。
成為爸爸，這是她賦予自己的權利和責任。
而他呢？作為一個旁觀者，一個既得利益者。
憑什麼？
雲朵在他腿間動了動，他收回思緒，就看見小腦袋往他胸口歪，發出哼唧聲。
「雲朵。」他叫她，嗓子有點緊。
雲朵眨了一下眼。
「媽媽很辛苦，對不對？」
雲朵聽不懂，只是用那雙烏亮的眼睛看他。
他接著說，目光落在女兒的小臉上，又偏頭去看一旁的坦克。
「所以你們要快點學會叫媽媽，好不好？讓媽媽高興高興。」
閆知延把雲朵往上顛了顛，讓她坐得更穩當些。
她的小手順勢揪住了他的領口，像是怕摔下去。
「坦克，」他朝旁邊伸手，把拽兩千萬尾巴的男娃撈過來，圈在另一隻胳膊里，「來，咱們給媽媽一個驚喜。」
坦克被強行固定住，不安分地扭了兩下，嘴裡發出「啊啊」的抗議聲。
「看爸爸。」閆知延低頭，湊近兩個小傢伙的臉，「跟爸爸學……ma~ma~」
他語速放的極慢，把音節拖得很長，嘴唇誇張地開合，方便兩個孩子看清口型。
雲朵歪著頭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然後「噗」地吐了個泡泡。
坦克壓根沒看他，正努力伸長胳膊去夠兩千萬的耳朵，大狗被揪得眯起眼睛，卻也不躲，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媽~媽~」閆知延又試了一遍。
雲朵被他認真的表情逗樂了，咯咯笑起來，露出粉嫩的牙床。
坦克終於被聲音吸引，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也跟著咧嘴笑了，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好不埋汰。
閆知延嘆了口氣，笑著搖頭：「你倆倒是笑挺歡。」
他把兩個孩子並排放在爬行墊上，自己盤腿坐在對面，決定換個策略。
他拿起一個搖鈴，在雲朵面前晃了晃，瞬間吸引她的注意力：「媽~媽~」
雲朵盯著搖鈴，小手伸過來要抓，嘴巴張了張，發出含糊的「啊嗚」。
閆知延把搖鈴遞給她，又轉向坦克，拿起另一隻小布偶，在男娃眼前搖了搖：「坦克，跟爸爸說，ma~ma~」
坦克一把抱住布偶就往嘴裡塞，閆知延趕緊抽出來，男娃立刻癟了嘴，眼看就要嚎。
「別別別，給你給你。」
閆知延手忙腳亂地把布偶塞回去，坦克立刻收聲，啃得津津有味。
教學現場徹底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