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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被逼急了!

2026-08-16 03:33:27 作者: 順勢而起

  吉縣,克難坡。

  書房裡炭火燒得很旺。

  閻錫山坐在棋盤前,手裡夾著一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

  趙戴文坐在對面,端著茶碗,目光卻不在棋盤上。

  桌旁還攤著幾份剛送來的清單。

  石樓日軍遺棄的火炮、輜重車、糧食、藥品……以及臨縣那批足以養活數千人的軍需。

  閻錫山看著清單,滿意地笑了笑。

  「石樓那些陣地,不能荒著。」

  趙戴文放下茶碗。

  「可以讓十九軍派一個旅過去。名義上是恢復防務,實際把石樓、太寧溝和周邊幾個渡口都捏在手裡。」

  閻錫山點頭。

  「新編四十三師的人呢?」

  「能收就收。」

  趙戴文說得平靜。

  「陳宇的一旅被打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人雖然傷得重,但都是從日軍包圍圈裡殺出來的兵。拆開編進十九軍和六十一軍,補充基層,正好能壓住那些老部隊。」

  「炮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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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炮歸戰區直屬炮兵團。剩下的通信營、工兵營、輜重營全部拆散調配。」

  趙戴文頓了一下。

  「這些人不能留給陳宇。他手裡若還有完整的炮兵、通信和輜重架子,給他半年時間,又能拉起一個師。」

  閻錫山落下一子。

  「陳宇到了吉縣,先讓他把戰報交出來。」

  趙戴文抬眼。

  「他若說自己全殲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就讓他拿憑據。日軍旗幟、番號名冊、俘虜口供,一個都不能少。」

  「要是拿得出來呢?」

  「那就問他,誰准他擅自離開石樓,深入方山、臨縣的?」

  趙戴文伸手,把棋盤上的一枚白子拿走。

  「畢竟,功是功過是過,打贏了不代表可以將功贖罪。」

  閻錫山笑了一聲。

  「趙先生這盤棋,下得比我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副官掀開門帘。

  「閻長官,王軍長回來了。」

  閻錫山沒有抬頭。

  「讓他進來。」

  王靖國大步走進書房。

  軍靴上全是泥,臉色也不太好看。

  閻錫山終於抬起頭。

  「石樓已經接收了?李青山怎麼說的,有沒有反抗?」

  王靖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沒有。屬下無能,沒能接收該部。」

  閻錫山先是臉上一喜,可聽到後面,手裡的棋子直接停住。

  趙戴文端茶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什麼叫沒有?」

  「新編四十三師殘部已經撤離太寧溝。」

  王靖國說。

  「李青山帶走了傷員、火炮、機槍、電台、糧秣和繳獲物資。石樓主陣地留下的日軍輜重,他們也一併帶走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副官站在門邊,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閻錫山把黑子放回棋盒。

  「你帶了多少人過去?」

  「總計一個旅,先頭部隊一個營先到,該團兩個營隨後趕到。」

  「李青山有多少人?」

  「兩千出頭的殘部,幾乎人人有傷。」

  閻錫山盯著王靖國。

  「一個旅,攔不住兩千傷兵?」

  王靖國聲音沉著。

  「他們早有準備。溝口布置了機槍陣地,傷兵全都拿槍頂在前面。李青山又拿陳宇的電報說日軍隨時會殺回來。」

  「隨後東面山樑發生爆炸,我部士兵誤以為日軍炮兵已經靠近,隊形亂了。」


  「等我派人查清爆炸來源,新編四十三師已經撤走。」

  閻錫山的臉色逐漸鐵青。

  「爆炸是什麼?」

  「他們工兵營在炸帶不走的軍械和輜重。」王靖國頓了頓,「炮彈里摻了廢棄炸藥,動靜很大。」

  閻錫山怒極反笑,「幾聲爆炸,就把你一個團嚇退了?」

  王靖國沒有回答,這件事沒法辯。

  當時若只有他和李青山對峙,他未必會退。

  可他帶去的是一個團。

  後排那些兵沒打過石樓的仗,聽到炮響就亂。

  隊伍一亂,別說接管陣地,真打起來,先崩的就是自己人。

  趙戴文把茶碗擱到桌上,「王軍長。」

  「在。」

  「你在忻口打過板垣師團。南懷化防線守了二十三天,別人不知道,我知道。」

  王靖國抬頭。

  趙戴文語氣不高,「所以我有件事想不通。」

  「新編四十三師那幫人,剛從日軍包圍圈裡出來,死了那麼多人,剩下的連走路都費勁。他們敢端著槍堵在溝口,敢對著一個團的晉綏軍亮刺刀。」

  「你的兵呢?」

  王靖國眼角跳了一下。

  趙戴文繼續說,「聽見幾聲炸響,就亂了。有人丟槍,有人轉頭,有人喊著鬼子來了。」

  「到底是他們膽子大,還是我們的人膽子小?」

  王靖國沉聲道:「趙先生,當時情況複雜。」

  「複雜?」

  趙戴文笑了笑。

  「日軍掃蕩時,石樓城外炮聲不斷。陳宇的人沒跑,李青山的人沒跑,連八路軍都沒跑。」

  「你的人倒好,沒見著鬼子,先把自己嚇散了。」

  王靖國臉色難看,「趙先生是在說我帶兵無方?」

  「我是在說第二戰區為什麼總守不住地方。」

  趙戴文站起身,手杖點在地板上,「兵怕不怕死,先看帶兵的人往哪裡站。」

  「鬼子來的時候,有些人躲在後方等消息。鬼子走了,倒是來得快。」

  「這些下面的人看得清楚,你讓他們怎麼拼命?」

  王靖國的手慢慢攥緊。

  他想反駁。

  可趙戴文說的,偏偏是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大掃蕩開始後,他確實回了長官部。

  名義上是匯報軍情,協調部隊。

  可誰都知道,石樓最危險的時候,他不在那裡。

  閻錫山沒有制止趙戴文。

  這就夠了。

  王靖國低下頭,「卑職處置不當,請閻長官處分。」

  閻錫山看了他一會兒。

  「處分有什麼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手指從石樓劃到太寧溝,又順著山道向北移動。

  「李青山帶著傷兵和輜重,跑不了太快。」

  「派騎兵追。」

  王靖國搖頭,「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撤得很早,而且輜重傷員又有軍卡運輸。我們折返太寧溝時,營地連鐵絲網都拆了,火堆也被雨水衝掉。山路岔口多,北面又是晉西北的地界。」

  閻錫山轉頭,「北面?」

  王靖國沒有說話。

  趙戴文卻緩緩嘆了口氣。

  閻錫山盯著他,「趙先生,他們能去哪?」

  趙戴文走到地圖前,沒有立刻回答。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窗外風吹過院牆,帶進幾絲濕氣。

  過了片刻。

  趙戴文抬起手,落在臨縣以北的一片山區。

  「陳宇不會在臨縣久呆,更不會回石樓。」

  「石樓已被日軍打爛,戰區也不會再給他足夠兵員和補給。他若回來,等著他的就是清查、縮編、拆散。」


  「他也不可能往東走,東面是日軍占領區,往南是晉綏軍控制區,更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閻錫山的目光順著趙戴文的手指,落在那片起伏的山地上。

  那裡沒有大路,沒有鐵路,沒有成片的城鎮,卻有一支越來越不能忽視的力量。

  八路軍晉西北根據地。

  王靖國沉聲開口,「趙先生,您之前不是說陳宇不會去那嗎?」

  趙戴文看著地圖,許久沒有移開視線。

  「但架不住咱們,又或者說國軍徹底將他逼急了,重慶的打壓、咱們的算計,讓他徹底心灰意冷。而他帶著兵跑的方向,就是那裡。」

  閻錫山的面容徹底冷肅下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在陳宇周圍圍好了籬笆。

  前面是日軍,後面是晉綏軍。

  左右是戰區軍令。

  陳宇再能打,也該低頭了。

  可現在,那小子帶著人、帶著炮、帶著從日軍手裡搶來的家當,選擇了一條他認為不可能的路。

  閻錫山緩緩開口。

  「給陳宇發電。」

  副官立即上前。

  「怎麼寫?」

  閻錫山看著地圖,聲音發冷。

  「命新編第四十三師立即停止向晉西北機動,限三日內到吉縣述職。」

  「若不奉令。」

  他停了一下。

  「按抗命論處。」

  趙戴文沒有說話,王靖國也沒有說話。

  他們都明白。

  這封電報,大概率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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