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
杜志強，沈楚雄給杜志強送過東西。
魏國良交代過，趙志剛在電話里提到過，陸一鳴說過暫時不要碰，現在這個人要來青川考察幹部。
「考察誰？」
「不知道，通知上沒有說。只說省委組織部對青川市的領導班子和幹部隊伍建設情況進行調研，座談和個別談話相結合。劉書記、你、我，還有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都要參加座談。」
蘇晴的腦子裡飛速轉著。
杜志強這個時候來青川，絕對不是巧合。
清網行動剛結束，沈方明和沈楚雄剛被抓，趙和平剛被控制，杜志強作為沈楚雄送過東西的人，這個時候來青川考察幹部，要麼是來滅火的，要麼是來踩點的。
不管是哪一種，對青川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方書記，座談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九點，市委小會議室，蘇市長，你準備一下。」
「知道了。」
蘇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支架上。
陳芳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想問什麼，但看到蘇晴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駛進了市局大院。蘇晴把車停在老槐樹下，熄了火。
她沒有馬上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河口村的村民、張翠花的遺像、杜志強的名字、鍾瑞華的名字、陸一鳴那句「那張網的中心不在省城，也不在青川」。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找不到頭緒。
她睜開眼睛，下了車。
陳芳跟在後面，兩個人上了樓。
蘇晴在二樓樓梯口停下來，轉過身對陳芳說：
「你下午把河口村今天的情況寫一個簡報，送一份給方書記，送一份給我。」
「明白。」
蘇晴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關上門。
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調出了省委組織部的網站。
在「領導介紹」欄目里，她找到了杜志強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上的杜志強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一個大學教授。
但蘇晴知道，這個人不是大學教授。他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手裡握著省管幹部的任免大權。
沈楚雄給他送過東西，方知行的內帳上，有他的名字嗎？
蘇晴拿起電話，撥了顧紅英的號碼。
「顧總隊，方知行的內帳上，有沒有一個叫杜志強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顧紅英的聲音響起來，很低：
「有，二零一八年，沈楚雄公司通過一個中間人，給杜志強轉了一筆錢。數額不大，二十萬，方知行的內帳上記的是『杜部，服務費』。
我當時看到這個記錄的時候，去查了杜志強的背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我把這條記錄單獨存了一個文件，沒有放進移交給省紀委的材料里。」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陸書記說過，杜志強的事暫時不要碰。我就把這條記錄壓了下來，蘇晴，你是不是懷疑杜志強來青川有問題？」
「不是懷疑，是確定。」
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明天到青川來考察幹部。方志文剛剛通知我，明天上午九點座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顧紅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蘇晴從未聽到過的緊張：
「蘇晴，杜志強去青川，絕對不是為了考察幹部。他是沈楚雄那條線上的人，沈楚雄被抓了，他不趕緊撇清關係，反而往青川跑，這不合邏輯。除非——他是來傳遞消息的，或者，他是來銷毀證據的。」
蘇晴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他可能跟趙和平的案子有關？」
「趙和平的帳目里提到過『相關審批人員』，那些人裡面，有沒有可能是杜志強？趙和平在青川，杜志強在省城，兩個人之間隔著好幾層，按理說不應該有直接聯繫。但如果沈楚雄在中間搭了橋，一切都有可能。」
蘇晴想到了趙和平帳目里那幾頁折了角的記錄——「十五萬用於支付相關審批人員」。
那些「審批人員」是誰？趙和平還沒有交代。
他還在等，等他的律師來了，等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出來了，再決定要不要說。
如果他交代的人裡面包括杜志強，那杜志強來青川的目的就不僅僅是考察幹部了——他是來堵趙和平的嘴的。
「顧總隊，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好，蘇晴，你自己小心。杜志強不是趙和平，他是省管幹部，你在青川動不了他。
他要是真的來者不善，你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動聲色。讓他來，讓他走，什麼都不要做。」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掛了電話，蘇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燈管里的光白得刺眼，她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發花，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在想一個問題——杜志強為什麼要來青川？如果他是來傳遞消息的，他要傳遞給誰？
如果他是來銷毀證據的，他手裡有什麼證據需要銷毀？如果他是來堵趙和平的嘴的，他能用什麼辦法讓趙和平閉嘴？
她想到了一個名字——劉煜森。
青川市委書記，杜志強來青川考察幹部，第一個要座談的人就是劉煜森。
劉煜森在青川當了五年書記，沈楚雄在省城的關係網鋪了十年，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交集？
蘇晴拿起電話，撥了方志文的號碼。
「方書記，有件事我想問你。劉書記跟沈楚雄，有沒有過接觸？」
方志文沉默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蘇市長，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不方便說。劉書記是市委書記，我是副書記。
我如果跟你說劉書記跟沈楚雄有沒有過接觸，不管有還是沒有，傳出去都是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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