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裡的第四天,黛玉就想著如何開口,讓他們放自己回去。
她只想著,既然這位貴人身體已經好了,她也算盡到了一個臣女的本分。
可是該怎麼說呢?
雖然父親和老師都教導過君臣之道。
但是她才六歲,確實感覺到害怕。
這可把黛玉愁壞了。
不久,她就想到了,去找那位皇子殿下,不對,現在已經是太子殿下了。
李瑾走進毓德宮偏殿的時候,黛玉正坐在窗下的錦杌上。
她穿著那件淺水紅繡折枝梅的宮裝,帶著那頂小小珠冠,眉頭皺得緊緊的,愁容滿面。
見李瑾進來,她連忙從錦杌上下來,行了一禮:「臣女見過殿下。」
李瑾擺了擺手,走到她對面坐下,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黛玉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開口道:「殿下,臣女想回去。」
李瑾愣了一下,說道:「回去?回去哪?榮國府嗎?」
黛玉點點頭,說道:「臣女進宮已有四日,殿下身子也已大好。臣女入宮侍疾,如今使命已畢,理當歸去。」
李瑾看著她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說出這番老成持重的話,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心中有些傷感,問道:「你不想待在這裡嗎?」
黛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誠實說道:「臣女不知該如何自處。宮裡規矩多,臣女怕行差踏錯,給父親丟臉。」
這還是她嗎?李瑾想著,眼前的黛玉說話一板一眼,即使自己一直用朋友的口吻和她說話,她的回答依然和老夫子一樣。
李瑾低頭想了想,說道:「你要是走了,我一個人多無聊啊。」
這下輪到黛玉愣住了。
李瑾嘆道:「我從小到大,身邊除了宮女就是太監,我身體不好,沒人敢陪我頑。
好不容易等來了你,你又要走,這樣一來,我又是一個人了。」
黛玉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可憐人,心彷佛被手抓了一下。
黛玉嘴上卻說:「可是臣女終究是要回去的。」
李瑾笑著說道:「既如此,希望你能在宮裡多待幾日,我們就以七日為限,若你到時候依然不喜歡待在這裡,我便去求父皇,讓你回家。」
黛玉明顯被他這說辭打動了,猶豫著說道:「可是......」
李瑾打斷她,說道:「你要是覺得規矩多,我去和母后說,給你安置一處宮殿,沒有人打擾你,這樣你就不用怕了。」
黛玉看著李瑾興致勃勃地神態,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再也說不出來。
李瑾見她動搖,趁熱打鐵說道:「就這麼說定了。你再留七日,七日後你若還想走,我親自送你出宮。」
黛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那便依殿下所言。」
李瑾頓時開心地笑了,他伸出左手攤開,掌中空無一物。
黛玉不明白他是何意。
正待問時,他將手伸到黛玉耳後,嚇了她一跳。
待手收回來時,手掌已經托著一朵白色小花。
他將小花遞過去,說道:「給你,我剛才路過御花園摘的。」
黛玉氣得扭過頭去,說道:「我不要,你拿走。」
看黛玉有些羞惱的表情,李瑾便知道她終於破功了。
他將花放在黛玉手上,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笑著說道:「說好了,七日,可不許耍賴。」
等到李瑾走後,黛玉看著那朵小花,小聲說道:「不過哄兩句,便拿朵野花來搪塞,偏還要拘我再留幾日,這人真真不講道理。」
她將小花拿在手裡,心裡雖惱,卻捨不得隨手丟開,只暗暗嘀咕:橫豎只剩幾日,且耐著便是,等期滿定要早早回外祖母那裡。
幾日轉瞬即逝,黛玉卻沒能等到七日之期的到來。
第五日夜裡,她便開始發燒。到了半夜,身上便燙得像火燒一般,元春不敢耽擱,連夜報了皇后。
張皇后趕到時,黛玉已經燒得迷迷糊糊,小臉通紅,嘴唇乾裂,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胡話。
太醫診過脈後,說是風寒入體,加之黛玉本就體弱,這一病來勢洶洶,恐怕要養些時日。
黛玉昏昏沉沉地躺了三日。這三日裡,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看見的總是張皇后的臉,糊塗時便覺得自己像是一株小草,掙扎著想要離開一片花叢。
到了第三日傍晚,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帳頂。她轉了轉頭,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顯然不是她原來住的地方。
她打量著周圍,突然看到不遠處還有一張床,上面躺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過短短几日,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便躺在了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黛玉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會在這裡,卻發現自己喉嚨很乾,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李瑾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著她笑道:「林姑娘,恐怕只等你的病好了,我的病才得好。看來我們得重新約定了。」
黛玉心中一嘆,看來自己恐怕真的要跟這個人牢牢地捆在一起了。
那之後,黛玉當然是沒有回去。
七日之後便又是七日,後來又變成一個月,三個月,一年,三年。
總之,黛玉想回外祖母府里住的想法至今都沒有達成。
.........
黛玉從午睡中醒來,髮髻都有些散亂,眼神迷茫。
她怔怔地出神,為什麼自己會夢到小時候的事情呢?
她正出神間,紫鵑端著銅盆進來了,見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這一覺睡了快一個時辰,可算歇過來了。」
紫鵑伺候完洗漱後,便讓黛玉坐在梳妝檯前,給她梳理那一頭散亂的青絲。
梳到一半,紫鵑還是忍不住問道:「姑娘,你方才睡著時,說夢話了。」
黛玉心中一緊,忙回頭問道:「我說什麼了?」
紫鵑低聲說道:「姑娘說,七日一到便放我回去,莫要再拿小花小草哄我。」
黛玉猛地轉過身來,瞪著紫鵑,又羞又急地道:「我真的說了這個?」
紫鵑點了點頭,忍笑道:「說了,奴婢和不少宮女都聽到了。」
黛玉頓時大羞,說道:「那是夢話,不作數的!」
隨即又對紫鵑說道:「紫鵑,這事你不許說出去。」
紫鵑見她這副模樣,越發想笑,卻還是忍住了,正色道:「姑娘放心,奴婢的嘴嚴著呢。」
正說著,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雪雁,你吃這麼多雪花酪,小心鬧肚子。」
「殿下,這麼好吃的東西,便是鬧回肚子也是值當的。」
黛玉嘴角一彎,起身走出來。
李瑾見她出來,放過想奪自己手上點心的雪雁。
笑著對黛玉說道:「玉兒,這次你打算與我約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