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文華殿後花園
李瑾回過頭來,看著乖巧侍立的寶釵。
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寶釵提著裙擺側身和他對坐。
她看了看兩人的距離,又往李瑾身前挪動了一下。
這才拿起團扇輕搖,給李瑾扇風。
淡淡的體香隨著團扇扇出的風,吹在李瑾臉上。
寶釵雖然已經不需要再吃藥,但是常年服用冷香丸,身上的花香估計需要很多年才會慢慢消散。
雖然李瑾寒暑不侵,並不需要人打扇,但是他不會拒絕寶釵的好意。
如果沒有這樣的親近舉動,她在自己面前不會有幾句真心話。
寶釵微微一笑,圓圓的臉上盪出兩個酒窩。
「殿下剛才在想什麼呢?妾見殿下心情很好。」
李瑾臉上浮現幾分感懷,說道:「我只是高興這世間又少了一樁傷心事。」
他舉起酒杯,笑著說:「祝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說完便一口喝乾。
寶釵正在想這句的出處,不一會就想起來了。
她卻沒有說破,只是拿起放在一邊的酒壺給李瑾斟酒。
「既如此,殿下可否跟妾也講講,也好叫此間多一位歡喜之人。」
李瑾見寶釵面露好奇之色,笑著將原本張金哥的故事娓娓道來,只是隱去了真正的始作俑者。
然後他又說了另外一個版本,他們因為自己的干涉,終成眷屬。
寶釵聽得很認真,起碼看上去是這樣的。
她端坐著,目光落在李瑾臉上,偶爾點頭,偶爾輕輕「嗯」一聲。
聽完後,她笑著說道:「如此,確實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只是殿下日理萬機,還能知道這兩人性情,倒是奇事。」
寶釵從不會中途打斷別人說話,面上始終持著溫和妥帖的神色,待對方說完,才斟酌字句回話,通透穩重,確是極好的傾聽之人。
李瑾看著滿池荷葉,層層疊疊地鋪到天際。他輕聲說道:「不過是心中一些執念罷了。」
半晌,他轉過頭,笑著對寶釵說道:「我前面說的情,並非兒女私情。
女子守貞,男兒持義,本宮只是見不得二人,只因一紙婚約束縛,到頭來被逼得走投無路,性命不保。」
寶釵想了一會,說道:「榖則異室,死則同穴。他二人大約便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李瑾搖搖頭,說道:「張金哥與那守備之子雖有婚約,卻尚未成婚,算不得夫婦。」
寶釵似乎有點迷惑,說道:「殿下,女子一旦受聘,終身歸屬已定,若是退婚,豈不是清白被毀,淪為旁人笑柄。」
李瑾笑著伸出手,捏了捏她豐潤的臉蛋,說道:「這就是我出手的原因,我雖救了他們,卻並不喜歡這個故事,這裡面少了一樣東西。」
寶釵神色有些小變化,隨即又恢復成那副端莊溫和的笑臉。
她輕聲說道:「殿下說的是。妾愚鈍,竟不知少了什麼。」
李瑾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她幾分。
寶釵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讓一讓,卻被他伸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他離寶釵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李瑾眼裡那一絲促狹的笑意。
李瑾低聲說道:「你明明知道本宮說的是什麼,偏要裝出這副樣子,讓我更加想欺負你了。」
還不待寶釵想明白,李瑾便摟住她親了下去。
寶釵慌亂之間,拿起手中的團扇,擋住了兩人接吻的地方。
扇面上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草,正好遮住了交疊的唇舌。
但是扇子畢竟不隔音,擋不住扇後香艷的交纏呼吸聲。
荷香隨著風吹入亭內,將團扇下的玉墜吹得來回搖擺。
不過,即使沒有這惱人的風,那團扇也是顫抖不已。
池塘內的荷葉也因為這陣風輕輕卷著邊,像是看到了亭內的親密,害羞地擋住雙眼。
寶釵只覺得心兒似乎都要跳出來。
偏偏手腕被殿下抓住了,他一定察覺到了。
可是又能如何呢?
只能怯懦地送上丁香,任由他含珠索取。
一番融脂化雪,咽露餐霞後,終是堅持不住,渾身失了力氣,扇子也從手中脫落。
李瑾騰出手接住扇子,順手將軟成一團的寶釵抱在懷裡。
這次卻輪到他給寶釵扇風了,懷裡未經人事的少女早就被這刺激燒得渾身滾燙。
寶釵伸出手,想攔住殿下這太過屈尊的舉動。
手腕剛剛抬起,便被李瑾輕輕抓住,他看著寶釵,笑著搖搖頭。
李瑾輕聲說道:「便是看了什麼旁的書,也不代表你是什麼心性,不必在我跟前刻意遮掩。」
寶釵不敢與他對視,將頭埋在他懷裡。
良久,懷裡的人終於降溫了,掙扎著準備起身。
卻不想剛剛爬出懷抱,又被抓住了。
李瑾將她重新拉過來,笑道:「今日可是你主動找過來的,機會難得,當勤習精進才是。」
說罷,便又是一輪吻吮纏綿。
直到那壺用來解渴的酒喝完,寶釵才結束今天的課業。
只是她早已癱軟成一團,再沒力氣走路。
當她從崇仁殿偏殿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帳幔低垂,室內光線昏朦,她躺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先前的事。
亭中那一番纏綿後,她後來是如何回來的,竟全然記不得了。
她動了動身子,只覺得渾身綿軟,心中的悸動似乎還未消退。
她輕輕掀開帳幔一角,便看見鶯兒正坐在外間繡墩上,低著頭打著絡子。
寶釵喚了一聲,鶯兒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走到床邊,笑著說道:「姑娘醒了?可覺得哪裡不舒服?」
寶釵搖了搖頭,由她扶著坐起身來。
鶯兒替她披上一件外衣,又端來一杯溫水。寶釵接過來喝了一口,低聲問道:「我是怎麼回來的?」
鶯兒道:「自然是坐轎子回來的。」
寶釵被鶯兒這回答弄得一時語塞,自然不好再問。
鶯兒將她扶到妝檯前,給她梳妝打扮。
寶釵正思考著今日還有哪些事務沒做,明日該如何安排。
鶯兒突然湊到耳邊,說道:「奴婢當時正在教玉釧打絡子,就看到殿下將姑娘抱了進來。」
銅鏡前的寶釵神情慌亂,臉頰已經紅透。
鶯兒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掩住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