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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鐵網山

2026-10-20 03:40:16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大幹朝的秋獮,算不上繁複冗長的國朝大典。

  大典規制總共五日,真正的皇家秋狩僅三日便作罷。餘下兩日,就是勛貴官員藉機遊獵宴樂的時光。

  秋獮本是半月之期,只是嘉平帝即位時,覺得這場聲勢浩大的圍獵,對他的帝王威儀用處不大,這種秋狩徒耗人力物力,最讓他不喜。

  因是祖制,不能取消,嘉平帝便下旨裁減日期,縮為五日,訂為永例。

  李瑾初來此世時,曾特意深究過這場秋獮的淵源。

  前世滿清秋獮是為了整肅八旗,震懾邊陲,本以為大幹秋獮也是一樣,李瑾細細查證後,才發覺其中貓膩。

  說白了,這就是大幹初代開國皇帝,被一眾並肩打天下的老兄弟簇擁哄勸,為標榜開國功業功勳而設的一場盛大慶功宴。也許是李瑾的老祖宗喝大了,就將這玩樂圍獵定成了祖制,代代沿襲。

  這些開國勛貴無非是想借皇家秋獮之名,讓李氏王朝莫要忘記他們的功勳,所以這場秋獮就是世家勛貴維繫體面、彰顯身份的場合。

  皇家禁苑,鐵網山

  秋風吹過獵場,旌旗獵獵作響。圍場中號角聲此起彼伏,駿馬嘶鳴,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大帳之中,嘉平帝坐在上首,只是淡淡看著坡下圍獵的盛況,興致不佳。

  在他眼裡,這些開國勛貴後代大多數都奢靡怠惰,不堪一觀,連給他解悶都不配。

  唯有戍守邊境的將士,才能得他真心敬重,偏偏他們這些人好不容易換防回來,卻沒資格來這裡,所以嘉平帝格外痛恨這個勞什子秋狩,完全名不副實。

  嘉平帝身旁不遠處,景和太上皇坐了下來,他如今才五旬年紀,腰背挺直,目光銳利,沒有一絲老態。

  看到這一對父子,就能明白為什麼太上皇那麼痛恨嘉平帝了,正值壯年被趕下皇位,這誰受得了。

  太上皇冷笑道:「當年朕在這鐵網山上圍獵時,一天一夜不下馬,箭囊空了便換,換了再射。那時候的勛貴子弟,個個都能開硬弓,騎烈馬,哪像現在一個個穿得花團錦簇,騎在馬上顛幾下便喊腰疼,射出去的箭連兔子都嚇不跑。」

  嘉平帝似乎沒有聽出太上皇的譏諷之意,說道:「嗯,兒臣也覺得,這幾年確實太不像話了。」

  太上皇盯著嘉平帝說道:「皇帝年輕時候不愛這些,朕是知道的。琴棋書畫固然風雅,可我大幹的江山,是真刀真槍打下來的,不是拿筆桿子畫出來的。

  如今你連秋狩的日子也縮了,再這麼下去,往後軍中還有幾個能上馬打仗的?」

  這話一出,帳中侍立的近臣們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出聲。

  嘉平帝彷佛聽到最好笑的笑話,輕笑一聲說道:「父皇說的是。不過兒臣以為,治國之道,文武兼備方為上策。弓馬騎射固然要緊,

  可若只知弓馬騎射,與莽夫何異?我大幹立國百年,靠的不只是馬上打天下的本事,更是馬下治天下的功夫。父皇以為然否?」

  他指著坡下那些舊勛,語氣滿是嘲諷:「若是拿他們去守邊,兒臣只怕睡不好覺。」

  太上皇冷哼一聲,正待再說,卻被坡下一陣嘈雜聲打斷了。

  卻是眾人見李瑾從圍場邊策馬來到圍場中心,發出的驚呼聲。

  李瑾立在馬上,看著周遭這些舊勛,人人面色虛浮,身形疲軟,分明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大半人騎在馬背上都坐不穩,身子東倒西歪,更別提開弓狩獵了。

  他頓時理解了父皇,換作是他,也不會耐煩陪這些廢物搞什麼秋獮。

  正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嘹亮的雁鳴。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從圍場上空掠過,振翅南飛。

  那雁鳴聲高亢嘹亮,像是故意要在天子面前炫耀它們的存在。

  

  他神色微動,想起剛才聽到的帳中對話,抬頭看了一眼那群大雁,揚聲說道:」這老雁真是聒噪,吵得人耳朵疼。看我將它射下來!」

  話音未落,他已從鞍側摘下弓來,搭箭拉弓。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羽箭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衝天際。箭矢穿過雁群,正中領頭那隻大雁。

  那隻大雁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直直墜落下來,砸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圍場上頓時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箭法!」

  「太子殿下神射!」

  他身側的張虎翻身下馬,快步跑過去撿起那隻大雁,舉在手中仔細一瞧,他瞪大眼睛,高聲喊道:「殿下神射!羽箭穿入雁眼,分毫不差!」

  這一聲喊出去,圍場上的歡呼聲更響了。

  嘉平帝拍手叫好,對身側的夏權說道:「有吾兒如此,朕復何憂?」

  他這話,顯然是故意說給某人聽的。

  太上皇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看著遠處那個收弓勒馬的少年,目光複雜。

  李瑾將弓掛回鞍側,伸手拍了拍馬頸,低頭對張虎笑道:「今晚把這雁收拾了,送到御廚去,給父皇添道菜。」

  張虎咧嘴一笑,應了一聲,拎著那隻大雁興沖沖地跑開了。

  他是憑著張皇后侄子的身份才能加入這場秋狩,自然不肯放過任何和太子親近的機會。

  李瑾看著坡上的大帳,心中泛起一陣冷意。

  四王八公如今只剩下個虛架子,如果那位想靠他們成事,未免也太兒戲了。

  ........

  黃昏時分,秋獮第一日的晚宴設在大帳內,嘉平帝居中而坐,太上皇坐在他右側上首的位置,太子李瑾坐在左下首。

  帳中觥籌交錯,樂聲悠揚,勛貴大臣們輪流上前敬酒,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宴至中途,太上皇忽然站起身來,說自己乏了,要先回帳歇息。

  嘉平帝起身相送,太上皇擺擺手,示意他不必,便和戴權下去休息。

  李瑾端著酒杯啜飲,目光看向不遠處榮寧兩府來人。

  賈赦,賈璉,賈珍,賈蓉。

  來的倒是整整齊齊,正好應了自己那天對元春說的話。

  修枝剪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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