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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虎兕相逢

2026-10-20 03:40:17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月上中天,除了御帳,各處的燈火也一盞盞地暗了下去。

  李瑾卻並沒有睡,他坐在一張朱漆交椅上,神色陰鬱。

  周圍的內侍噤若寒蟬,惴惴不安,不明白常年溫潤和善的太子爺為何是這副神色。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通傳,正是張虎。

  李瑾點點頭,讓他進來。

  張虎一進帳,就單膝跪地說道:「殿下,太上皇調動了三千四衛營,已經合圍了整座御帳!」

  李瑾腦中當即浮現起那張笑眯眯,一心要把親妹送入東宮的面孔。

  他輕輕嘆了口氣:「知道了,記得給趙桓收屍,兄弟一場,這是你該做的。」

  張虎眼眶發紅,說道:「他既接下那邊的號令,心裡恐怕早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李瑾默然地點點頭,再無言語,張虎只得侍立在一旁。

  他正在默默等待局勢發展。

  還沒到他登場的時候,這舞台只屬於那對視同寇讎的父子。

  太上皇與一眾舊勛貴,一定沒有輕視嘉平帝,從他們暗中拉攏收買陛下身邊人手就可以看出來。

  定遠侯雖非嘉平帝潛邸從龍舊部,卻是他一手從行伍微末間拔擢起來的。

  這樣一位蒙受皇恩的侯爺,能令其鋌而走險的,唯有封公封王了。

  承平年間,想要封公封王,除了逼宮造反,哪還有其他出路。

  李瑾想到這,面上浮現出一絲嘲弄之色。

  他這位皇祖父,一生最大的敗筆,便是從未看懂自己的親生兒子。

  太上皇在位時,一直輕視嘉平帝,覺得他終日沉迷琴棋書畫,是個貪圖安逸,心性軟弱的皇子。

  

  可就是這位世人眼中軟弱的皇子,將太上皇的兒子全部送下去了。

  第一回看不清,太上皇便丟了皇位,軟禁在重華宮一十六載。

  如今第二回,他竟以為憑一眾舊勛和幾員倒戈武勛,便能重掌山河。

  試問嘉平帝這樣一個隱忍不發,步步為營走上皇位的人,會毫無準備地來到鐵網山,接受一場滑稽的逼宮嗎?

  不一會,帳外人影攢動,有人高聲稟道:「末將四衛營把總裴功,奉太上皇諭旨,請太子殿下移駕主御帳議事!」

  李瑾恍若未聞,神色依然平靜。

  帳中內侍早就嚇得面如土色,心下亂作一團,想著若是外頭將士闖帳,自己該如何應對才好。

  帳外突然炸起一陣紛亂喊殺,金鐵交鳴,士卒喝罵之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驚肉跳,不過轉瞬,所有喧囂又驟然消散,再無聲響。

  一名內侍雙腿發軟,渾身抖如篩糠,踉蹌扒開帳簾,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回道:「殿下,忠靖侯在外求見。」

  李瑾聞言,這才站起身來,帶著張虎走出帳外。

  帳外月色清冷,火把搖曳。

  忠靖侯史鼎一身戎裝,神色沉穩,此人年近四旬,身量頎挺,方面濃眉。

  見李瑾出來,他連忙躬身行禮:「臣史鼎,奉陛下密詔,已平定四衛營叛軍。坐營指揮趙桓當場伏誅,餘部已繳械收押。請殿下隨臣移駕主御帳。」

  李瑾看了一眼這位嘉平帝的心腹,點頭說道:「幸得忠靖侯及時平定禍亂,走吧。」

  說完便抬步往前走去,史鼎側身半步,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層層哨衛,往主御帳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火把將黑暗驅散,地上隨處可見傾倒的旗幟和散落的兵器。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李瑾面不改色,彷佛只是在夜間散步一般。

  主御帳前,原本守衛森嚴的空地此刻已清出一條通道。帳簾高高挑起,燭火通明,將帳內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嘉平帝坐在御座上,衣冠整齊,神色從容,正端著一盞茶慢慢喝。

  四下甲兵環繞,層層圍護,明晃晃的兵刃連成一片寒芒,眾將士拱衛正中,一身戎裝、位居諸將之首者,赫然是九省統制王子騰。

  他面前不遠處,太上皇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旁簇擁著十幾名舊勛,個個面色灰敗,顯然已經意識到大勢已去。

  李瑾走進御前,目光掃過那些舊勛的面孔。

  不少老熟人,北靜王水溶自然是打頭的那個,他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懊悔之色。

  一等將軍賈赦,三品威烈將軍賈珍,一等伯牛繼宗,一等子爵柳芳......

  這些人看著領著史鼎走過來的李瑾,不由面色發白。

  嘉平帝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看向太上皇:「父皇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太上皇看了一眼李瑾,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說道:「既然你早有準備,朕自然無話可說,只是想不到,王子騰居然會做你的孤臣。」

  嘉平帝笑著搖搖頭:「這不過是一步閒棋。自從父皇讓位給兒臣後,就再也沒有什麼機會了。」

  太上皇大笑:「原來如此,想來那定遠侯,也只是你用來撩撥朕心思的棄子。」

  嘉平帝神色平靜:「物盡其用罷了,他有沒有異心,朕都會讓他執掌親軍。」

  太上皇笑聲頓止,臉上怒意翻湧,厲聲喊道:「莫說那些沒用的了,你之前問朕,你我的約定還做不做數,這話朕今日反倒要問你,為何要食言!!」

  嘉平帝一聲輕嘆:「父皇,你幽禁她的時候,就該想到她是個什麼性子。後來瑾兒先天不足,這筆帳她自然算在父皇身上。

  不過朕與她夫妻一體,她做的事情算在朕身上,倒也沒錯。」

  李瑾聽到這話,心頭一震,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堂哥,居然被母后找出來幹掉了?

  這麼說來,老太妃知曉的秘辛,原來也並非真相?

  嘉平帝一擺手,對那些舊勛說道:「今夜本就是天家私事,你們只要安分守己,朕承諾不會株連。」

  太上皇眼見那些舊勛面露意動之色,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偷偷交換眼神,顯然是被嘉平帝說動了心。

  他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譏諷道:「好一個仁恕之君!皇帝,你倒是會做好人。可你這皇位是怎麼來的,你心裡不清楚麼?」

  他抬手指向嘉平帝,一字一句說道:「你和那個妖女聯手,殘害兄弟子侄,威逼朕退位,如今倒在這裡裝起仁君來了?」

  現場一陣死寂,顯然大家都沒想到太上皇會撕破臉,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不過緩過神來,不少人心想,妖女是何人?

  嘉平帝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眼神冰冷,盯著太上皇說道:「父皇若是再無別的訓示,兒臣這便要打掃庭院了。」

  舊勛們剛剛鬆動了幾分的臉色又僵住了,有人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御座上的人。

  太上皇卻將目光放在李瑾身上。他抬手指著嘉平帝,聲音帶著癲狂,對李瑾說道:

  「好孫子,你想不想坐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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