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經落到了樹梢上,將整片池塘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水面就像是一匹鋪開的綢緞。
微風吹過桂樹,沙沙作響,幾片桂花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在水面上,輕輕蕩漾出漣漪。
除了遠處的幾聲鳥叫,這處池塘邊安然寂靜。
不過只要悄悄靠近兩棵桂樹中的小亭,就會在這片安寧中,聽到某些細微的聲響。
偶爾夾雜著一聲壓抑的低吟。
小亭內,一個面容俊美的少年摟著一紅一綠兩位宮裝女子,正在亭中歇著。
這時候,水面上的浮子猛地往下一沉,顯然是魚兒咬鉤了。
魚線被拉得繃直,魚竿彎了下去,水面上泛起一圈急速擴散的漣漪。
可是,此刻卻沒有人去提竿子了。
魚竿從玉釧手中滑落,掉在美人靠下面的青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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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尾咬了鉤的魚並不知道自己因為李瑾逃過一劫,拖著魚線在水裡遊了幾圈,最終掙脫了魚鉤,帶著餌料揚長而去。
俏麗甜淨的金釧正倒在李瑾懷裡,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魚。
至於平日裡清俏白淨的玉釧,早已經羞得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藏在綠色裙擺下的一雙繡鞋,也伸了出來。
實在沒想到,姐姐投降後,自己就要頂上去,這讓玉釧情何以堪。
過了好一會兒,李瑾才鬆開她。
玉釧睜開眼,魂魄還沒回來,眼中帶著迷濛的水霧。
圓臉上的紅暈化不開,嘴上的胭脂也和姐姐一樣,所剩無幾。
好一會她才回過神來,低著頭,不敢再看李瑾和金釧。
他低頭看了看金釧,又看了看玉釧,問道:「你們最近家裡如何?可有為難之事?」
金釧靠在他肩上,聞言搖搖頭道:「家裡沒什麼為難的。我們家原來只是榮國府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當差。
如今蒙殿下關照,只我們姐妹倆在宮裡,家裡就已經衣食無憂了,隔三差五還能托人捎些東西回去。
家裡人過得比從前寬裕多了,再沒有什麼別的事要操心的了。」
她說完,抬起頭來,又湊近了幾分,眼巴巴地看著李瑾,顯然是想再討一個親親。
李瑾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知她不願意多提家裡的事。
起初她跳井被自己安排的人救上來後,便被王氏攆出了榮國府。
回到家裡還沒幾天,就被她母親白氏賣到了他手裡。
雖說現在的際遇,是她從前做夢也不會夢到的圓滿。
可那份被至親當作貨物一般轉手的記憶,哪裡是說忘就能忘的?
知她心中酸楚,李瑾便低下頭,湊上去細細安慰了她一番。
金釧心中一甜,只覺得世上再也沒有這般貼心的人兒。
正在這時,玉釧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金釧的手腕。
金釧被吻得正迷醉不已,被妹妹這一抓,頓時一陣顫抖。
玉釧抬起頭,對著明顯很忙的姐姐輕聲說道:「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當年你被太太攆出去之後,過了一段日子,太太把你的月例銀子加到了我頭上。
我拿著的時候,當時心裡還是感激太太的。我現在還是想著這件事,總覺得對不住你。」
她說完就低下頭,不敢再看金釧。
金釧討到心滿意足後,才分開,痴痴看著李瑾,對妹妹的話毫不在意:「就這事?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哪有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又不是你搶了我的,是她要給的。你拿了也無妨,跟我還分什麼彼此。」
玉釧眼眶有些發紅:「還是姐姐對我好,還把我帶到這裡,以前那些小姐主子過的未必有我們好。」
李瑾看著她們姐妹倆這副模樣,心懷舒暢,伸手在兩人髮髻上各揉了一下:「好了,都是親親的好姊妹,往後再也沒有這些煩心事了。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分別將金釧和玉釧拉了起來。
兩姐妹紅著臉整理了下散亂的鬢髮和有些皺的裙裝,待收拾妥當,玉釧便拎起那隻裝了魚的竹簍。
三人說說笑笑地往崇仁殿的方向走去。
.........
玉釧拎著那隻沉甸甸的竹簍進了殿,隨手塞給迎上來的小宮女,然後被金釧拉著,走到人群中。
殿內群芳見李瑾回來,紛紛起身給他行禮。
各色衣裙和釵環,一時讓李瑾看花了眼。
李瑾笑著擺擺手,走到上首,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目光看向了元春。
元春點點頭,對抱琴說道:「開宴吧。」
宮女們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托著一隻朱漆描金托盤,輕手輕腳地擺在圓桌上。
菊花豆腐盅、蟹粉獅子頭、桂花糯米藕、清炒秋葵、菱角燴雞頭米、松仁百合炒蝦仁、蓴菜鱸魚羹.......
因李瑾和這些佳麗,大部分都是南方口味。
所以各色佳肴慢慢端上來,全是清淡菜系。
李瑾也不急著動筷,目光掃過席間眾人,笑道:「都站著做什麼?坐罷。今兒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他說著,自己先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又朝眾人舉杯。
「難得人齊,先飲一杯。」
眾人這才依次落座。元春挨著李瑾左手邊坐了,可卿自然而然地占了右手邊的位置。寶釵在元春身旁坐下,妙玉獨自坐在靠窗的一側,晴雯和英蓮坐在她旁邊。
金釧玉釧姐妹倆挨著晴雯坐下,探春、迎春、惜春三位新來的,被安排在李瑾對面,由可卿招呼著。
探春身姿端正,目光從容,雖是新來乍到,卻並不露怯,好奇打量著席上的布置。
迎春低著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儘量讓自己不引人注目。
惜春最小,坐在椅子上,腳尖還夠不著地面,四處看這些美麗的大姐姐,特別是那幾位自己早就認識的姐姐。
李瑾夾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吃了兩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妙玉:「對了,我聽說惜春姑娘想去你那兒當姑子?可有此事?」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愣了一下。元春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連忙放下筷子,轉頭看向惜春:「四丫頭,你才多大?誰跟你說這些話的?什麼姑子,不許胡說!」
惜春還是很怕這位大姐姐,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我就是隨便問問妙玉姐姐。」
妙玉聞言只是輕笑一聲:「她本是紅塵中人,妾也不在紅塵之外。做姑子一說,還是莫提了。」
李瑾點點頭,看向惜春說道:「孤聽你姐姐說你酷愛丹青,而且畫得很好,是不是?」
惜春沒想到太子殿下會問這個,起身回道:「回殿下,只是畫來頑,哪裡稱得上好。」
李瑾笑道:「那可巧了。你要是做了姑子,可就不能碰這些俗世之物了。筆墨紙硯、顏料畫絹,都成了身外之物,多可惜。」
李瑾看著惜春臉上的猶豫之色,繼續說道:「孤對西洋畫法頗有些涉獵,跟咱們這邊的水墨路子不太一樣。吃完飯,咱們切磋切磋,如何?」
惜春明顯被這話嚇到了,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李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究竟是謝恩還是推辭呢?
這對一個八九歲的姑娘來說,還是太難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時,探春忽然開口了。
她站起身來,先朝李瑾施了一禮,然後才開口:「殿下此話當真?民女也對西洋畫法好奇已久,只是從未得見。
不知民女有沒有這個眼福,跟著妹妹一同瞻仰殿下的大作?」
李瑾看著這位蕉下客,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他看向滿座群芳,見她們眼神都有些期待。
他飲了一杯酒,這才開口。
「一個都不准走。有你們這些才女在,正好給我的畫題個好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