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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暗流

2026-10-20 03:40:58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李瑾輕抿香茗,看著對面淺笑安然的寶釵,心中有幾分明悟。

  她其實並不十分在意自己和黛玉之間的情分。

  也許在她看來,你二人情意相投便也罷了,原與她無甚干係。

  顧全大局,善解人意,遊刃有餘。

  她到了皇宮依然沒變。

  她的熱毒消失了依然沒變。

  也許自己想岔了,她其實就是這樣的人。

  從未偽裝過自己。

  安於本分,順應時宜。

  斜倚在美人靠上的那位姑娘太過純粹。

  就顯得對面的這位佳人不夠可愛。

  世人常以雅俗二分論釵黛,原是看得淺了。

  彷佛黛玉清逸出塵,寶釵便落了俗套,實則不然。

  在李瑾看來,黛玉喜怒全然直露,心性坦蕩無遮,歡喜便開懷展眉,愁悶便垂淚傷懷。

  不刻意修飾言行,更不肯勉強迎合世人眼光。

  這自然是任情見真。

  寶釵卻深諳人情分寸,事事周全妥帖,進退合乎禮教規矩,待人處處留有餘地。

  這豈能簡單用一個「俗」字蓋棺定論?

  一個俗人,又怎寫得出那闋柳絮詞?

  她大可以跟其他姊妹一起,寫一首飄零喪敗的詞,可她偏不願落俗套,執意翻出新意,把柳絮夸好了。

  寶釵知曉世事悲情,卻不願隨波逐流,直上青雲的姿態,皆是她的自我取捨。

  身負日漸衰敗的薛家,有不成器的兄長,還有一心想借女兒聯姻攀附勢力的母親,周遭儘是瑣事重壓。

  她卻能寫下「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卷得均勻」這樣從容美好的句子。

  寶釵覺察李瑾久久凝望自己,眸中含著笑意,不由一怔,開口問道:「殿下出神,不知想到何等趣事?」

  李瑾笑道:「只是又想到薛姑娘的那首詞,孤這白玉堂,想來已經可以讓薛姑娘自在翻飛了。」

  

  黛玉聽到這話,立時轉過頭,櫻唇輕啟啐了一聲:「殿下此言一出,倒把寶姐姐這首清雅詞作,無端熏俗了三分!」

  李瑾輕笑一聲,走到黛玉身側坐下:「這就是我的本心了,我們三人,正好分去這三分俗氣,索性一併做三個俗人,豈不是妙事?」

  寶釵聞言無奈搖搖頭,提著裙擺,輕移蓮步,身姿娉婷,走到李瑾身邊坐下。

  「有殿下和林縣君相伴,俗人便也不俗了。」

  她掩唇輕笑:「若早知道會被拿到宮裡來品評,我就不該入雲丫頭那詩社。原是胡謅的句子,如今被你們拿來打趣不斷。」

  李瑾伸手,輕輕將寶釵往身邊拉近,好讓這陣花香離自己更近些。

  「說起來倒是有些慚愧,把你們這些才女拉來這樊籠,少了許多名篇。」

  黛玉冷笑一聲:「臣女倒是覺得殿下很得意呢。」

  李瑾朗聲一笑:「玉兒,既看破就莫要說破。」

  秋雨濛濛,清景幽絕。

  三人坐在水榭中,觀一池煙雨殘荷,談笑晏晏,閒話悠然。

  留得殘荷聽雨聲。

  只是心境卻早已不同。

  ........

  神京城

  神京城西南角有一條不起眼的槐花巷,深處有一座三進的院子,門前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茂盛,將門臉遮去了大半。

  這院子從外頭看毫不起眼,灰牆青瓦,門漆剝落,與尋常民居並無二致。

  院內卻別有洞天,庭院寬闊,青磚墁地,東西兩廂各植一株石榴樹,正值秋季,榴果垂枝。

  一個年輕人正在院中踱步,他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量修長,容貌俊美,穿一件月白暗紋袍子,腰間系一條玄色絲絛,通身素淨。

  一頭烏髮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智者舉事,因禍為福,轉敗為功。」

  他手拿著一冊《戰國策》輕聲誦念,念到這句,腳步一頓,似乎十分喜歡,又反覆讀了幾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一共五聲,三重兩輕,敲完後又有兩聲清咳。

  院中原本只有那少年,可敲門聲剛落,一個灰衣漢子便從東廂房閃身出來,腳步又輕又快,幾乎沒有聲響。

  他走到門後,隔著門板低聲問了一句:「秋霜白?」

  門外的人應道:「楓葉紅。」

  灰衣漢子拔下門閂,將門拉開一條縫,門外的人側身擠了進來,又順手將門帶上。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精壯男子,黑布短打,腰懸短刀,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一股長途奔波之後的倦色,但目光卻十分銳利。

  他進門後快步走到那年輕人面前,抱拳躬身,低聲道:「公子,那人已經離京了。儀仗齊整,坐船沿運河往山東方向去了。」

  年輕人並未將目光離開書卷,點點頭,只問道:「隨行多少人?」

  「明面上三百護衛,暗地裡怕還有兩倍不止。船上插著東宮旗號,沿路州縣都已接到通知,預備接駕。」

  年輕人輕笑一聲:「這回排場倒是不小。」

  他對那灰衣漢子說:「既然如此,我們也該動身了。輕車簡從,連夜趕路,務必在他到達之前趕到山東,早些布置才是。」

  「正是。」那灰衣漢子拱手一揖,轉身進了廂房。不多時,屋中便飄出幾人低聲議事的聲音。

  年輕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將書卷收入袖中,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水,看著那黑衣漢子。

  「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那黑衣漢子抱拳道:「請公子吩咐。」

  年輕人的聲音平淡,說出的話卻透著一股冷意:「京城裡所有的暗樁,全部處理掉。一個不留。」

  那漢子聞言,猛地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疑。

  可是看到那年輕人不容置疑的神情,到底還是隱去眼中的情緒,低下頭來沉聲應道:「是,公子,屬下會料理妥當的。」

  年輕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說道:「這些人潛伏在京中時日已久,經過這段時間的風吹草動,恐怕早已生出異心。

  如今我們用不上他們了,留著反而是禍患。做得乾淨些,不要留下痕跡被鎮淵衛察覺。」

  那漢子重重點頭,不再多言,又抱了一拳,便轉身快步離去。

  院門再次合上,門閂落下,院中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

  年輕人又取出那本《戰國策》,這一次卻沒有翻開看,只將它握在手中,輕輕敲打著掌心。

  他仰起頭,看著樹上的石榴出神。

  半晌,年輕人自言自語道:「皇爺爺,你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我失算了,竟輕信了一個早就一敗塗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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