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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犯斗邀牛女

2026-10-20 03:41:02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一輪皓月掛在墨色天幕上,清輝溶溶,把整條運河鋪成一條銀色長練,水波不興,只被前行的船隊分開兩道波浪,漣漪悠悠向兩岸盪開。

  御舟為龍頭巨艦,前後簇擁十餘艘隨行官船、兵船,一字排開溯河而上。

  各船舷邊掛著紗罩宮燈,暖黃光暈穿透夜色,落在水中隨波晃蕩,與水中圓月纏綿不休。

  主艙之外,兩側廊下立著執械護衛的禁軍官兵,甲冑被月光鍍上白霜,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偶有低聲口令輕傳,唯恐打破這靜夜。

  隨行宮人身著素色衣衫,在皎皎月色下,手執小燈往來遞送茶點物件,步履輕盈,悄無聲息。

  官船甲板有幾位官員還未安寢,倚欄眺望月夜河景,商榷山東漕運,河工民生諸事。

  夜色中,船槳入水聲,櫓葉撥浪聲低低響起,伴著遠處岸堤幾聲蟲鳴。

  船隊在溶溶月色的大運河上徐徐前行。

  御舟一間艙房內。

  寶釵取下髮髻上的牡丹簪子,捧在手中細細端詳,神色溫柔。

  手指撫摸著簪子上的紅寶,她將今日之事細細想過,復又想起了出行前元春的囑託。

  「殿下若是一心撲在朝堂公事上,時常廢寢忘食,你平日裡多上點心照看便是。」

  她不禁微蹙眉頭,喚了一聲:「鶯兒。」

  鶯兒正在裡間收拾,聽見姑娘喚她,忙擱下手中的活計走了出來:「姑娘有什麼吩咐?」

  「你去瞧瞧,看殿下歇下了不曾。若是歇了,便悄悄回來,別驚動了人。」

  她想了想,補充道:「若是沒歇,你也回來知會我。」

  鶯兒應了一聲,取了一盞絹紗燈籠,點上燭火,便往外頭去了。

  夜色如墨,鶯兒提著燈籠,沿著船舷邊的過道往前走。

  她走了沒多遠,轉過一道拐角,卻見對面也走來一個人,手裡也提著一盞燈籠。

  她定睛一看,這人穿一身豆綠暗綾短比甲,配月白馬面裙,髮髻清簡,正是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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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鶯兒笑道:「這可巧了,你怎麼也往這邊來了?可是來接三姑娘的?」

  侍書聽鶯兒這樣說,心中明悟,也笑道:「我家姑娘剛回去不久,翻來覆去睡不著,說是殿下醉心朝務,她心裡頭總惦記著,姑娘打發我過來瞧瞧安歇了不曾。」

  鶯兒朝她舉了舉手中的燈籠:「巧了,我們姑娘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說著,齊齊輕笑出聲。

  侍書說道:「哪曾想,我和你居然有一天在御舟上說話。」

  鶯兒點點頭:「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府里給主子跑腿呢。」

  談笑間,兩個丫頭便湊到了一處,放輕了腳步,悄悄往書房那邊走去。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只是門外卻沒有宮女內侍守著,兩人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面站著,探頭往裡瞧。

  鶯兒小聲道:「燈還亮著,怕還沒歇下。」

  「要不要再近些看看?」

  兩人正踮著腳尖,伸長玉頸往裡瞧。

  忽聽得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你們兩個,在那兒瞧什麼呢?」

  二人唬了一跳,忙回過身來。

  只見李瑾正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他一身月白錦袍,頭束金冠,手裡把玩著一塊白玉珏。

  月光從簷角漏下來,燈籠里又透出暖黃光暈,兩相交映,照得他眉目清雋,猶如畫中仙一般。

  鶯兒和侍書一時都看呆了,二人臉上一熱,慌忙屈膝行禮,齊聲道:「殿下。」

  侍書悄悄推了鶯兒一把。鶯兒才回過神來,紅著臉道:「回殿下,我們姑娘見殿下今日忙碌,恐殿下忘了時辰,特遣奴婢來看看。」

  李瑾看著她們侷促的樣子,不由失笑:「難為你們姑娘費心,我正準備去睡。你們也快些回去吧,秋夜寒冷,河上風大,莫要著涼了。」

  他又點了兩名宮女,護送她們回去,這才轉身往書房走去。

  鶯兒和侍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提著燈籠,跟著宮女一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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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李瑾坐在書案後,看著那玉珏,皺眉深思。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又尋黛玉問過一些細節,他心中便有了些猜想。

  那兩次狀況,都是因為她心思放在那枚玉珏身上。

  也許她那塊玉珏並無特別之處,黛玉之所以會靠它幻化神遊,很大可能還是和自己有關。

  自己並沒有元神出竅這種仙家手段,前兩次都是因為黛玉以神魂相引,才會在睡夢中出神。

  當初初遇警幻仙姑時,她就說過太虛鑑藏著金陵十二釵本命精魂。

  太虛鑒中的木格緊閉,黯淡無光,怕不是絳珠原本存於此的本命精魄,已經脫離了太虛鑒,寄附在了黛玉貼身佩戴多年的玉珏之中。

  也正因為是意識附在那精魄上,神遊狀態下的黛玉方顯年歲稍長,這也正好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李瑾搖搖頭,這太虛鑒的秘密越來越多,還需要自己好好摸索掌握才是。

  漸漸的,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逐漸昏睡過去。

  猛然一驚,再睜眼時,自己已經站在書案旁。

  看著伏在書案上睡著的自己,李瑾哭笑不得。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自己這才離開幾日。

  還是得把她找出來才是。

  腳步一邁,便已出了艙門,穿過廊道,掠過了值夜的侍衛和宮女,無人察覺。

  他信步走到了甲板上,秋夜的河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袂飄飄。

  他抬頭望去,一輪皓月當空,清輝灑滿運河,水天一色,遼闊無垠。

  在這溶溶月色下,他一眼便尋到了那「罪魁禍首」。

  她正孤零零地坐在甲板正中的紫檀交椅上,周遭巡夜的軍士、水手步履匆匆,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兒的存在。

  她好像是突然落入這俗世,正迷茫著如何回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為她披上一層銀紗,夜風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她卻渾然不覺,只痴痴地望著夜空。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軟綢裙裝,素手托著香腮,罥煙眉下那雙含露目沉醉迷離。

  李瑾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悄悄走到她身側站定,含笑喚了她一聲:「玉兒。」

  黛玉聞聲轉過頭來,見是他,眼裡閃過一絲欣喜,可不知怎的,腦海中忽地閃過什麼,那笑意便如春雪消融,轉瞬被一抹嗔惱壓了下去。

  她別過頭,不去看他,只賭氣般地又去看天上的星星。

  李瑾心中明鏡似的,哪裡不知她的心思?定是還記著上回自己與這副身軀擁吻之事,這會兒正羞惱交加。

  李瑾在她旁邊的交椅上坐下來,故意湊近了些:「對玉思人?」

  黛玉被他這話一激,扭過頭來,兩頰登時暈開霞色,又羞又惱:「呸!休得渾說!哪個對玉思人了!」

  李瑾不慌不忙,笑道:「你若心思不是放在那玉珏上,怎會大半夜的跑到這千里之外的船上來吹冷風?」

  黛玉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咬著下唇,又別過頭去,再不理會他,只仰起臉,做出一副專心看星星的模樣。

  李瑾見她這般嬌態,也不再逗她,安靜地坐在黛玉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星空。

  她看的正是那顆帝孫。

  不過一會兒,依然還是她敗下陣來。

  「殿下在看什麼?」

  「看天上呢。」

  「........」

  「天上掉下來個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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