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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猜

2026-10-20 03:41:29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聽到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黛玉心中一顫,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玉壺放在英蓮面前,柔聲囑咐了兩句。

  待眾人注意力重新落回詩箋上,她才微側過螓首,去尋那人。

  只見亭內燈火闌珊處,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倚靠在亭柱邊。

  他明明身處千里之外的山東,此刻卻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黛玉只覺心兒又軟又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卻半點惱意也無。

  李瑾走到黛玉的位子旁,剛準備給自己倒杯茶喝,觸碰到玉壺時,才反應過來,此時亭內群芳匯聚,若是妄動物件,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這時候,一雙瑩白皓腕自旁側輕輕擦過他的手背,素手提起玉壺,斟了一盞新茶。

  黛玉微微向後仰身,藉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將茶盞遞到他唇邊。

  湘雲,英蓮正低頭琢磨下一句,妙玉賞月出神,可卿與元春低聲說著體己話。

  她們並未察覺這裡的異樣。

  李瑾看著眉眼含笑的她做出這番動作,不由一陣恍惚。

  他俯身就著她的手,低頭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將杯沿殘留的唇脂化開,芳痕暗度。

  只是喝完後,李瑾嘴唇無意間擦過她的指尖,惹得她俏臉微紅。

  

  兩人四目相對,情愫在其中流轉,不必一語,彼此盡知。

  李瑾只覺得,這橫跨千里的月色,都不及她此刻的情態動人。

  湘雲忽然抬頭,疑惑地看向黛玉:「林姐姐,你臉怎麼這般紅?莫不是這茶太燙了?」

  此話一出,眾人便紛紛看過來。

  黛玉心頭一跳,強作鎮定道:「偏你眼尖,晚間飲了兩杯,酒意這會兒翻上來,有些上臉罷了。」

  她說著,端起那杯茶又抿了一口,藉此掩飾臉上的紅暈,隨即催道:「休要只打量我,快想你的句子才是正經。」

  湘雲素來心直,不疑有他,點點頭復又垂首琢磨詩句。

  黛玉鬆了一口氣,餘光掃過李瑾,見他正站在身側,臉上滿是促狹笑意,顯然將她方才的窘態盡收眼底。

  黛玉只得裝作沒看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詩箋上。

  李瑾立於亭中群芳身後,負手緩步徘徊,時不時俯身,目光落向桌上一張張墨跡猶濕的詩箋,細細品讀眾人筆下字句。

  元春與可卿本就心思不全在聯詩之上,各自草草寫下兩三句,便湊在一起咬耳朵。

  李瑾附耳去聽,都是些惦念他安危的話語,胸中不由泛起一陣暖意。

  待走到妙玉身後時,便被她的句子吸引住。

  箋上的字跡清瘦孤峭,如寒梅映雪。詩意空靈,既有出世之姿,又不乏入世的通透,讀來余香滿口,回味無窮。

  曾經那個在遠處看著紅塵熱鬧的檻外人,已然消失不見。

  他不禁多看了幾眼,目光在詩箋上流連不去。

  妙玉正端著茶杯,看著亭外的月影,神態如常。

  忽然間,她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瑾的注視。

  妙玉纖細的肩膀抖動了一下,清冷的神色也出現了些許波動。

  她回頭望去,身後唯有侍立的宮女,心中暗自疑惑,半晌只得收回目光,定下心神接續詩句。

  李瑾見狀微微一笑,不忍久留驚擾她,又轉到英蓮身後。

  英蓮手中輕捏狼毫,兀自凝神望著自己寫下的詩句。

  她眉目溫婉,肌膚瑩潤,眉心的胭脂小痣,更襯得容顏愈顯楚楚動人。

  李瑾見到那句「嫦娥休借問,缺處亦團圓。」,頓時愣住了。

  「博得嫦娥應自問,何緣不使永團圓!」

  李瑾喃喃自語,感慨萬千。

  半晌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向黛玉,笑道:「本該如此。」

  黛玉聽得此言,會心一笑,不著痕跡地微微頷首。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眾人漸漸有了倦意,便紛紛告辭。

  湘雲倒是還想再賴一會兒,卻被黛玉連哄帶勸地讓宮人帶她去安歇。

  湘雲嘆道:「今日還有不少好句子都沒寫下來呢。」


  黛玉笑道:「不妨,明兒再寫。只怕這一點聰明還有。」

  黛玉目送她遠去,轉身回了亭中,卻發現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宮人們正在收拾亭中的杯盞茶具,黛玉吩咐了幾句,便往寢殿走去。

  .........

  黛玉沐浴完,正準備安寢。

  待走進寢殿,卻愣住了,只見床上,赫然躺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瑾雙手枕在腦後,見她看過來,便笑道:「玉兒,我遠道而來,可不能用一盞茶就打發了。」

  黛玉揮揮手,待紫鵑雪雁下去,這才走上前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嗔道:「你說這些胡話欺負我,我明日便去告訴娘娘。」

  李瑾紋絲不動,反而往裡挪了挪,笑道:「由得你去說,只怕到時候就要讓你改了稱呼。」

  黛玉的臉一下子紅了,橫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強忍羞意,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他們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離得太遠,剛好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

  李瑾側過頭看著她。

  少女剛沐浴完,烏髮披散,松松挽了半髻,幾縷微濕的青絲垂在頸側。熱水蒸得一身肌膚瑩潤如玉,透著淡淡的桃粉,從頸間蔓延到頰邊,嬌艷動人。

  她此刻也眉目慵懶,一雙含露目靜靜看著他。

  李瑾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

  黛玉的手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去,反而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任由他握著。

  李瑾輕聲說道:「我跟你說說最近的事吧。」

  黛玉輕輕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瑾便將山東之行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從德州一直說到臨清,從廟堂說到江湖。

  無論是寶玉的出世,還是李瑜的事情,都沒有讓她有什麼反應。

  她靜靜地聽著,直到李瑾說完,只輕聲道:「那你有沒有受傷?」

  李瑾笑道:「我連衙門都沒出,哪來的傷,再者說,我若是受傷了,你也能感受到。」

  黛玉這才放下心來,閉上眼睛,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就這樣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黛玉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含糊,最終徹底消失了。

  她已經沉沉睡去。

  李瑾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只覺十分安定。

  他輕輕抽出自己的手,將被角掖好,然後緩緩坐起身來,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自己的手腕被一隻玉手拉住了。

  他扭頭一看,月光從窗欞灑進來,籠罩著眼前這人,剛才溫柔乖巧的少女依然在沉睡,那個十七歲,孤冷清寂模樣的黛玉又出現了。

  她眉尖輕蹙,語氣淡淡問道:「你要去哪兒?」

  李瑾笑道:「自然是要回去。」

  黛玉定定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誰在你身邊?」

  李瑾眨眨眼,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句話來。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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