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瑤華宮
今夜的姮娥格外調皮,將月光聚在玉盤裡,偷偷往這裡潑,好讓自己看得真切。
月光透過窗欞,如水般淌入寢殿,帳幔垂落,只留下一對人影。
黛玉偏過頭,不想理會這無賴話。
只是抓著李瑾的手卻不曾鬆動,反而更加用力。
半晌,她才低聲道:「你那麼多紅顏知己,我又如何猜得。」
李瑾搖搖頭:「獨你是知我的,哪來那麼多知己。」
黛玉冷笑道:「你也不必哄我,我原知你心裡有我。就怕有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
「紫鵑往日一席話倒是靈驗,青鸞見了殿下,我果真多了個秦姐姐。」
李瑾忍住笑意道:「妹妹是你,姐姐不也是你?」
黛玉聞言不由警覺起來,剛想鬆手,卻已經遲了。
驚呼一聲,卻已被李瑾拉入懷中。
兩人的臉貼得如此之近,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黛玉終於裝不下去,露出原本屬於豆蔻少女的羞赧。
李瑾滿眼只餘下她一人,料她見我應如是。
「我們再試一試吧。」
「試什......唔?」
不待她說完,李瑾封住她的唇,不再給她半分退路。
黛玉的身子一顫,纖腰卻被臂膀牢牢箍住,再也掙脫不得。
兩人的痴纏,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次深吻,不知持續了多久。
兩人細細描摹,一遍又一遍,務求刻入心底。
黛玉星眸迷離,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少年,心中莫名想到倘若此刻她氣息斷絕,那他眼底心上,口中所感,所思所想,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二人十指相扣,她周身大半受制,唯有唇齒間尚能與他相和,而這一點糾纏,便足以令人沉淪。
這些年的回憶如走馬燈在腦海中流過。
心中流淌的只有溫暖的情意,再不做他想
待他還未緩過神來。
剛才稍稍鬆開的黛玉,伸出皓腕環上他後背。
這一次她主動迎上,笨拙無聲宣示著情意。
二人緊緊相擁,似要融為一體。
這輪過後,黛玉渾身發軟,任由他擁在懷中。
只覺得這般滋味,竟是無上歡喜。
原來與相愛之人擁吻是這般滋味。
自己的一腔心意被對方接納,只覺魂魄都在顫動。
往日只在書中窺見隻言片語,終究只是浮於紙上,直至此刻親身感受,方知其中滋味。
原本心中的羞怯,如今只剩滿心沉溺。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天上的恆娥不敢再偷看,呸了一聲,害羞地躲到了雲層之中,順便將月光悄悄收了回去。
殿內驟然暗了幾分,只剩下紗燈在輕輕搖曳。
黛玉靠在李瑾懷中,氣息漸漸平復,想起情意之下藏起來的心事,她輕嘆道:「殿下,青鸞一事,你插手確有不妥。我唯恐天長日久,你們母子之間,會生出嫌隙。」
李瑾說道:「你不用擔心,血脈相連,豈是一樁事就能離心的。而且母后恐怕早有辦法,只是我一時未曾參透罷了。」
說罷他直起身,盤坐褥上,單手支頤,側首含笑望著她。
「你若放心不下,待我此番事畢歸來,你隨我一同前去覲見母后,當面細說一番,你便知曉其中深淺。」
黛玉笑道:「這又與我什麼相干。」
李瑾挑眉道:「當然是遵循舊例,以往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若不把你帶上,恐怕母后沒那麼容易放過我。」
黛玉斜了他一眼,說道:「你慣會憐香惜玉,我何苦為了這事去觸娘娘的霉頭。」
不待李瑾開口,黛玉又道:「不過我素來敬重青鸞品性,若有機會,自當盡力護她周全。」
說道此處,她神色有些黯然:「她那樣的女子,世間少有,誰能料到,到頭來依舊困做籠中雀。」
李瑾笑道:「你怎知我是那樣的心思。她自幼身染頑疾,且先留在你我身邊調養,等身子痊癒之後,是想去江湖闖蕩,還是留在東宮,孤都不會勉強。」
黛玉聞言一怔,半晌低聲道:「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錯怪你了。」
李瑾笑著擺擺手:「你我何須說這些,何況我終究還是使了手段,原也算不得什麼君子。」
黛玉便換了個話題,問道:「殿下,不知山東那邊情況如何?」
李瑾嘆道:「白蓮匪患雖除,但新政推之過急,亂象叢生,這樣下去,朝局恐有動盪。」
黛玉微微蹙眉,輕聲道:「欲速則不達,積弊非一朝可除,前路怕是艱難。」
李瑾點點頭,道:「待我收拾完山東的局面,再看看風向,說不得還要保下幾個人。朝局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再起黨爭。」
兩人又談論了一些相關的朝政,言辭間各有思量。
不多時,李瑾便準備起身離開。
他剛一起身,忽而心念一動,轉身回看,恰好撞見她滿眼依依難捨的神色。
李瑾笑道:「差點忘了,你剛才不是想問我身畔是誰嗎?」
黛玉側過頭,輕聲辯駁:「我只憂心殿下安危,想問問你身旁可有得力護衛。」
李瑾『哦』了一聲,說道:「我可是獨自入睡。不過我身邊確有深藏不露的高手,便是夏權。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還抓過他的鬍子,看是不是真的。」
黛玉聞言忍俊不禁,輕啐一聲:「原是你一時心癢上去揪的,反倒成了我們一起的主意,可見你小時候就算不得謙謙君子。」
兩人笑過一陣,李瑾說道:「好啦,時辰不早,我真要走了,願你一切安好。」
「殿下亦當珍重。」
話語未落,李瑾身影便在黛玉眼前消失無蹤。
黛玉含笑閉上眼睛,也漸漸消散。
一時間,寢殿靜悄悄的,只剩下少女輕輕的呼吸聲。
彷佛剛才發生的溫存、私語都只是秋夜的一場幻夢。
夢醒之後,只在兩人的心中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