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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在梅邊

2026-10-20 03:41:34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就在李瑾在山東境內四處巡視的時候,整個山東綠林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無論是白蓮教,還是一些其他勢力,都在清剿之列。

  鎮淵衛、錦衣衛,還有皇后的暗衛,聯合起來,這些江湖勢力終究沒有一絲反抗的能力。

  大幹朝承平已久,即便有好漢,也尋不到太多志同道合的人。

  在一個陰鬱的天氣,李瑾來到了登州。

  來登州主要是親眼看看大幹目前的戰船是個什麼水平。

  到了登州,他便在水師營地到處巡視,對炮台,戰船多有問詢,甚至親自登上一艘即將退役的福船,準備將船里里外外看個清楚。

  隨行的登州知府劉文昭和登州水師總兵沈有容一路陪同,心驚膽戰地跟在後面,生怕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挑出什麼要命的毛病來。

  現狀比李瑾想的要好得多,因為兩代帝王都大力主張海貿,多年來通商四海,帶動船廠技藝疊代,水平突飛猛進。

  李瑾踩著磨損的舷板,一步步下到船艙底層。

  這艘福船雖已到退役年限,多處船板開裂,鉚釘鏽蝕,但骨架依舊厚重結實,貫通首尾的巨大龍骨,撐起整艘船的軀殼。

  一道道厚重的橫向艙壁將船體分割成十數間相互隔絕的艙室,這正是傳承百年的水密隔艙結構,縱使兩三處艙位進水,整船依舊不至於沉沒

  底艙堆放著壓艙的巨石,用來穩住在巨浪中搖晃的船身;往上數層,則是將士寢臥、儲放糧食淡水、堆放軍械火藥的艙房,舷側護板厚實,如同城牆垛口,可遮蔽箭矢火銃,便於兵卒藏身還擊。

  沈有容見太子神色淡然,好像並無不滿,鬆了一口氣,便上前回稟:「殿下,此船雖老舊,卻是我大幹海船的精華所在。水密隔艙、龍骨架構,皆是無數代工匠千錘百鍊所得。」

  劉文昭也附和道:「仰賴朝廷開海通商,閩地、登萊各處船廠所造戰船一年強過一年。加上岸上炮台齊備,足以拱衛渤海門戶。」

  李瑾點點頭,也不多言,沿著艙室一路走到舷邊,伸手撫摸固定在舷邊的佛郎機炮。

  這船上重炮大多只安置在船頭船尾,兩舷炮位寥寥無幾。各樣火炮新舊混雜,口徑不一,炮彈也隨之大小各異,全無統一規制。

  炮窗簡陋粗糙,火炮安置在簡易木架之上,並無緩衝的四輪銃車與駐退繩索。

  一旦重炮燃放,巨大的後坐力狠狠衝撞船體,既容易震裂船板,炮手也極易被反衝所傷,故而水師之中,重炮只敢零星施放,不敢接連齊射。

  李瑾又抬頭看桅帆,這中式硬帆寬大結實,順風之下破浪極快,可一旦遇上側風、逆風,便處處掣肘。

  福船本就吃水極深,外洋馳騁固然威風,到近岸淺灘追逐敵寇,就顯得笨重了。無風之時,偌大一艘戰船便困在海面,進退不得。

  巡視完艙室,李瑾便踏著木梯回到了甲板,想著如今水師的作戰思路,不由陷入沉思。

  眾人見他久久不語,心又被提了起來,沈有容便拱手問道:「殿下遍歷全船,不知此船形制,有何不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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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瑾看著海面上鱗次櫛比的戰船,說道:「如今重炮聚於首尾,兩舷火力單薄,炮架無緩衝之制,火器不能連發,只將火炮當擾敵所用,決勝依舊全靠沖犁跳幫。若是遇上以火炮見長的外洋大船,一旦交鋒便要吃大虧。」

  沈有容眉頭微蹙,身為久歷海疆的總兵,這些問題他並非全無察覺,卻有自己務實的考量,只是太子如此了解戰船,倒是讓他十分意外。

  斟酌了一下便躬身回道:「殿下所言,目光長遠。只是大海之上波濤顛簸,船體搖晃不定,相隔稍遠,炮彈便飄忽難中。

  火藥造價不菲,若是遠射虛耗,卻不能重創敵船,反倒錯失戰機。依老臣所見,海戰終究要搶風迫近,方能收大功。」

  「你自然比孤這個紙上談兵的人更了解海上作戰。」李瑾轉頭看向他說道:「孤的意思是,次序是否可以變一下。往後接敵,不必一心只顧撲上去肉搏。

  先以改良過的舷側炮位,配帶繩索緩衝的四輪銃車,於中距離轟擊,優先打斷桅杆、擊毀對方炮械,殺傷甲板士卒,先折其銳氣。

  待敵船戰力損耗大半,再視情勢決定,或是繼續炮火壓制逼其投降,或是再迫近放火登船。」


  「如此一來,我方將士衝上敵艦之時,對方已經折損慘重,可以少流許多鮮血。」

  劉文昭才來登州履任,此刻卻不在意他們討論的什麼作戰法門,只心中暗自盤算要耗費的錢糧物料。

  沈有容聞言一時沉默,想到紅毛番在海上的強橫,復又答道:「殿下此策,若是數船各自為戰,依舊難以施展。」

  李瑾笑道:「自然沒那麼容易,要改的不只是船與炮,還要改編隊操練。戰船分作小隊,號令統一,儘量以側舷對敵,輪番施放火炮。

  平日要出海實彈演練,操練炮組進退復位,這些都是要慢慢來。」

  說到此處,李瑾也明白此事不能一蹴而就,不止是人,便是戰船也不會一下就變得完美。

  「不必操之過急。這些舊船還要用,無需廢棄,先挑選幾艘尚可使用的福船試行改造,增設加固舷側炮窗,試製新式銃車,將炮彈都統一,先在登州試試。成效如何,到時海上一見便知。」

  沈有容聞言神色鄭重:「臣記下殿下訓示。只是改造戰船、重鑄火器、海上操練,處處都要錢糧,還要調配匠戶,阻力不小。」

  劉文昭不由向他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

  李瑾眺望大海,說道:「難處自然是有的。海疆安穩,關乎通商民生,縱然糜費,也不能因畏難而置之不理。此事,回京之後,孤自會與朝堂諸公慢慢商議,孤只願下一次巡視時,水師戰力能更勝今日。」

  沈有容和所有將領齊聲應道:「末將等定不負殿下所託!」

  .......

  巡視結束後,李瑾便回到臨時駐蹕的行轅,他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寶釵和探春在身邊。

  鋪開一張大幅宣紙,提起筆來,一邊回憶今日所見戰船的種種弊端,一邊繪製改良戰船、銃車的草圖。

  探春立在案側,素手執著一塊墨錠,細細研墨,墨香漸漸暈開。

  她素來最愛這些經世致用的實務,目光不住往紙上去瞧,耐不得半晌,便先開了口:「殿下畫的這船,倒是聞所未聞。這帆竟是三角的模樣,與如今海船大不一樣。」

  寶釵捧著一盞茶,站在一旁,並不貿然開口,只低頭看紙上船體構造,揣摩圖中關節。待探春說完,才將茶盞擱在案角,準備聽李瑾的解說。

  李瑾筆下不停,說道:「這是我想的一些改進戰船的法子,並非憑空另造新船。這三角的喚作縱帆,妙處便在不拘風向。若是於福船、唬船上添上這等帆具,遇到逆風側浪,也能借風力行舟,不必等候風向。」

  說罷,又指著畫得狹長的船身:「再將船身收窄些許,吃水略減,用作近海傳遞訊息再好不過。往日登州赴天津衛,順風順水也要三四日光景,若這船造得合宜,風力趁手,兩日有餘便可抵達。」

  探春聽得眼中發亮:「竟有這般妙用!如此一來,海上行舟,便不全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寶釵這才開口問道:「只是這般改制,想來錢糧要費不少罷?」

  李瑾笑道:「這便是回去後的事了,少不得要尋戶部的那些人磨牙。」

  探春聽到回去的話,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似她這種侯門的閨閣少女,平日裡難踏出府門一步,如今卻是能隨著殿下四處遊歷,這幾個月看遍市井百態,山川大海,還親眼見過綠林搏殺,也窺見官場盤根糾葛,自己尚且親身參與其間,著實讓她增長了不少見識。

  她生得眉目爽利,顧盼有神,這一路歷練下來,更加落落大方。

  雖寶二哥還是沒能尋回來,但此行終究是受益匪淺,一想到就要折返,還真有些捨不得。

  一旁的寶釵則是平靜淡然,她覺得無論是外面也好,回宮也好,只要待在李瑾身邊便好,這也無關情愛,只是她信奉君臣之禮的本性使然。

  她見探春神色黯然,輕聲勸道:「三妹妹,此番出來,已是難得機緣。縱然歸京,胸中所見所聞,也不會就此忘卻。往後若有機會,未必便沒有再出來的時日。」

  探春秀眉輕斂,嘆道:「寶姐姐說得是。只是這一路行來,見得多了,往日的那些閨中頑耍,未免侷促乏味。」

  李瑾聞言,不免失笑出聲:「我倒不覺得這些哪裡有趣了,不若孤封你為巡方女使,也學那御史大夫的樣子,四處巡察民情,如何?」

  探春聞言一怔,隨即臉頰微熱,嗔道:「殿下又來取笑我。」


  說完便將俏臉轉到一邊,磨墨的玉手卻不停,一雙明眸卻時不時偷瞄過來。

  幾人說笑間,忽聽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聲:「啟稟殿下,劉知府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剛吩咐的差事這麼快就有了結果,讓李瑾十分意外:「讓他進來。」

  寶釵和探春便轉到屏風後面。

  不一會兒,劉文昭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後,滿臉喜色地道:「殿下,您吩咐微臣留意登州境內是否有海外來客,微臣已經查到了。昨日正好有一艘商船從西海沿子回來,船上便載著幾個佛郎機人,這幾人據說是從極遠的西洋過來的。微臣已經將他們帶來了,此刻正在行轅外候見。」

  李瑾聞言,眼睛一亮,忙道:「帶他們進來。」

  劉文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片刻後,他便領著一行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確實是幾個高鼻深目的佛郎機人,穿著西洋服飾,神色中帶著幾分忐忑好奇。但跟在後面的幾個人,卻讓李瑾和屏風後的寶釵一時愣住。

  一群人入得廳堂,望見上首端坐的李瑾,當即齊齊屈膝,紛紛跪伏於地。

  諸多口音混雜一處,此起彼伏:「叩見太子殿下!」

  那幾名佛郎機人不懂朝堂禮制,見狀也慌忙學著旁人模樣俯下身,用著蹩腳的大幹官話,跟著一同行禮。

  李瑾看向這些人,不由皺眉問道:「劉知府,孤說的是『將人帶來』,你卻將整船的人都帶來了?」

  劉文昭心中早已經想好措辭,所以並不慌亂,躬身回稟:「殿下有所不知,這位是薛肅,乃是金陵薛家的族人,常年漂泊海外行商,往來諸番諸國,熟稔海舶番情。

  臣私心裡想著,此番殿下要問詢西洋諸事,此人閱歷廣博,說不定可以從中幫襯一二,便一併請了過來。」

  李瑾懶得戳破這位的心思,如今這些官員,似乎都覺得自己是個愛好漁色之人,想必他早就和這薛肅兩相串通,薛肅便藉著此番覲見的機緣,叫自家女兒入得自己眼裡。

  李瑾也不多說,神色淡然擺擺手。

  「既已來了,便留在此處,劉知府退下把。」

  「是,臣遵旨。」劉文昭躬身應下,退至門邊之時,特意轉頭望向薛肅,以眼神示意,高聲提點一句:「殿下面前覲見,豈可遮面。」

  薛肅心領神會,便沖自家女兒示意。

  寶琴聞言,縴手抬起,緩緩摘下頭上遮面的紗質帷帽。

  霎時間,一副傾城容貌展露在李瑾面前。她年紀尚幼,面龐瑩潤如雪,眉眼明媚鮮妍,眉如黛染,眸似秋水,瓊鼻櫻唇。肌膚光潤,風姿既帶著閨閣少女的靈秀,又因常年隨父奔走,眉宇間又有幾分爽朗靈氣,光彩照人,教人一眼便覺難忘。

  薛肅站在一旁,心裡只盼太子目光能在女兒身上多停留片刻。

  哪知李瑾神色未變,笑道:「此乃內廷行轅,非久立之地,姑娘且退至屏風之後等候。」

  寶琴一怔,有些錯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片刻才斂了心神,屈膝一禮,輕移蓮步,繞到屏風背後。

  屏風之內,寶釵乍然看見堂妹與叔父,也是一呆,見寶琴走了進來,忙上前拉住堂妹的手輕聲問詢。

  一旁的探春卻全然沒將心思放在新來的寶琴身上。她悄悄隔著雕破圖風的縫隙,目光落在外頭廳堂李瑾的身影之上,對身側寶琴的到來,恍若未聞。

  外頭廳堂之上,李瑾不再理會薛家父子,開口喚道:「通事何在,近前回話。」

  一名身著青衫的通事官連忙從隊伍里走出來,跪倒行禮。

  「起來。」李瑾目光落向那幾名神色侷促的佛郎機人,借通事傳譯,開口問詢起西洋諸國的海船形制和海上航路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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