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行轅
約莫半個時辰,李瑾將諸事問詢完畢,便命一干人等退下。
他目光這才落向站在角落的薛肅,開口道:「你既熟諳海番情勢,此番便可隨駕一同返京。」
薛肅聞言喜不自勝,只覺此番算計總算得償所願,當即撩衣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謝恩:「臣謝殿下恩典!」
眾人次第退去,薛肅、薛蝌父子跟在隊末,退出廳堂之時,薛肅還不忘向屏風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仍存幾分妄想。
李瑾便讓探春帶著寶琴尋一處安置下來,待到兩人離開,寶釵才來到李瑾身側,輕聲道:「殿下,我那妹妹的容貌,確實出眾。她自幼隨叔父出海,見慣了世面,倒比尋常閨閣女子大方些。只是二叔這手段,確實.....」
李瑾看著她笑道:「有何不妥嗎?」
寶釵看了一眼李瑾的神色,見他並無不悅,斟酌片刻,方道:「我那妹妹畢竟還有婚約在身,如此行事,豈不失信於人?」
李瑾輕笑一聲,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柔荑,她便順從坐到李瑾懷裡,一時軟玉溫香,十分愜意。
李瑾撫摸她的嬌顏:「若說以色取悅孤,寶釵你才是第一個。」
話音未落,他便俯首細細品嘗起來。
不一會,李瑾便笑道:「怪了,今日怎麼嘗出醋味了。」
寶釵橫了他一眼,兩人復又纏在一起。
寶釵被他親得嬌軀發顫,香津暗渡,玉臂不自覺地纏上他脖頸,任他恣意品嘗。
李瑾撫過她脊背,探入衣襟下,觸手滑膩如脂,溫軟似棉。
寶釵嗚咽一聲,釵橫鬢亂,羅裳半解,春光乍泄,眼看就要融在他懷裡。
就在兩人親得渾然忘我、不知天地為何物之時,剛剛安排好寶琴住所的探春走了進來,便撞見這幅活色生香的一幕。
見李瑾懷裡的寶釵衣衫凌亂,粉面含春,一雙妙目水霧蒙蒙,已是雲鬢蓬鬆、神魂顛倒之態。
探春渾身一僵,霎時漲紅了臉,慌忙就要逃。
李瑾開口將她喚住:「站住。給我倒盞茶來。」
探春只得低垂螓首,強掩羞色,斟了盞茶來到桌前,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皓腕,纖細如藕,白膩如雪。
她雙手捧著茶盞遞到李瑾面前,指若春蔥,微微發顫。
李瑾喝完茶,見她一番楚楚可憐之態,沒了平日英氣颯爽的模樣,只覺有趣,便伸手將她也攬入懷中。
探春猝不及防,李瑾舌尖一頂,半盞溫茶便渡入她口中,不一會,丁香便被他勾了出來,肆意咂弄。
他一邊親吻,一邊將寶釵從懷中推開,寶釵便軟著身子伏在李瑾膝上,目光迷離地看著他們。
探春因是第一次接吻,李瑾直攪得她腦中一片空白,渾身酥麻,膝彎發軟。她本能想要推開,手卻提不起半分力氣,只被他按著後背,緊緊壓在懷裡,胸脯上下起伏。
李瑾的手順著她腰間緩緩下滑,掐了一下,探春嬌軀一顫,口中便發出貓奴似的泣音。
寶釵見探春被吻得喘不過氣的模樣,不禁掩口笑道:「好個三丫頭,如今看來,你這刺玫瑰倒是要分人。」
探春被她取笑,又掙不開李瑾的臂膀,氣得直拿眼瞪寶釵,無奈眼波已化為春水,反而更添幾分嬌媚,惹得李瑾又是一陣索取。
「寶釵說得不錯。探春,你平日分明是個『鎮山太歲』,怎麼一到我懷裡,就成了『怯玉嬌花了』?」
探春被他這話說得羞惱,偏舌頭打著結,話也說不利索:「殿下……你……你」
待李瑾終於鬆開時,探春已軟在他懷中,雙頰緋紅如火燒,眸中水光瀲灩,濕漉漉一片。額前碎發汗濕,鬢角微亂,唇瓣被親得嫣紅水亮,微微腫起。
她喘息急促,眉目間滿是女兒家的嬌怯柔媚,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巾幗氣度。
寶釵正待繼續打趣,卻不妨被李瑾又拉過來。
探春從懷裡探出頭,迷迷濛蒙地看見寶釵和殿下又相擁在一起。
一龍二鳳,滿室旖旎,春光亂落,釵橫鬢
........
登州最大的酒樓望江樓,今天被一位貴人包下。
李瑾帶著寶釵,探春來到這座高樓的最上層,此處設有敞軒,可以俯瞰街道,遠眺還能看到大海。
高樓最上層敞軒,海風陣陣襲來。
探春忽然想起某人,拉著李瑾的袖子道:「殿下,怎麼到了登州,那位青鸞姐姐反倒不見了?我還想向她請教些女兒家的功夫,偏我這幾日都不曾見著。」
李瑾笑道:「今日她便要回來了。」
話音方落,長街盡頭驟起一聲尖利呼哨。
緊接著,滿街的攤販行人轟然炸開四散奔逃。
數十條灰影自簷角、巷口、後窗翻躍而出,各執兵刃,悶頭便朝樓下匯聚。
李瑾居高臨下,冷笑道:「孤前腳才離了行轅,後腳這些人便趕著來投胎,倒也難得。這麼短的功夫,竟湊得出這許多人來,怕是謀劃已久。」
樓下守衛卻紋絲不動,並沒有拿這些江湖綠林當回事。
街面上那些「驚慌奔逃」的百姓里,忽然有人停了腳步:賣糖人的老漢掀了擔子,抽出兩把短刀;磨剪子的匠人直起腰,手裡多了一桿鐵槍;抱著孩子「逃命」的婦人把孩子往牆角一放,從裙底摸出一條九節鞭。
這二三十個鎮淵衛早已混在人群中,刺客一到近前,他們便撕了偽裝,圍了上去。
灰衣人中有人察覺不對,怪叫一聲:「不好,是朝廷鷹犬,快撤。」
但是顯然已經遲了,鎮淵衛一聲不吭,刀槍並舉,不過眨眼功夫,長街便殺作一團。
李瑾摟著探春,聞著她身上的少女芬芳,端著杯酒輕啜,靜靜欣賞下方的戰局。
這一交手,便看出江湖草莽與戰陣殺法的分別來。灰衣人中不乏好手,一個使潑風刀的大漢一連砍翻了兩名鎮淵衛,刀光潑灑如輪,十分兇狠;可旁邊立刻有三桿長槍分上中下三路同時遞到,他如何能擋,才一回身,盾牌已兜肩砸到。
江湖上那一套騰挪閃轉,進了軍陣里便似撞進網中的魚一樣。任你身法詭譎如鬼魅,四面八方俱是刀影槍林,不一會,慘呼之聲便此起彼伏。
這時候從側巷走出的幾人,吸引了李瑾的注意,這些人李瑾認得幾位,都是母后身邊的女官。
領頭的那個女子,應該是春鶯,她一身玄色勁裝,雙手各持一口柳葉短刀,沖入人群無一合之敵,血線順著刀鋒連成紅弧。
身後兩個姐妹一左一右,三人互為犄角,直把對方陣腳攪得大亂。
但是這些人的心腹大患卻不是這三人,人群中,有個身著宦官服飾的老太監,身法飄忽如同鬼影,一柄軟劍被他使得猶如毒蛇,被他盯上的人,不是纏頸取喉,便是被貫穿胸腹。
夏權猶如索命的鬼差,不斷帶走好漢們的生命。
只一炷香功夫,長街便安靜下來,數不清的綠林高手被屠戮殆盡,紛紛躺倒血泊,被人拖走。
夏權抖了抖軟劍,將上面的鮮血甩乾淨,轉身朝春鶯拱手笑道:「多虧司言大人一臂之力,老奴才省了許多手腳。」
春鶯回禮道:「夏公公客氣。你我既領了相同的差事,搭把手是分內的事。事既辦完,我便回宮復命。」
她說罷便收了雙刀,準備帶人離開。
看著夏權出手,李瑾嘆息一聲,沒想到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一線寒芒悄無聲息地從春鶯身後襲來。
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覺救了春鶯的命。她腰間發力猛向一側擰去,劍尖偏了寸許,「噗」地貫入左肩,直透後背。
她悶哼一聲,踉蹌撲出兩步,半邊衣襟瞬間被血浸透。
「夏權!」春鶯回過頭,雙目圓睜,將柳葉刀橫在胸前,「你瘋了!!」
夏權慢悠悠地收劍,彈去劍尖血珠,輕描淡寫地說道:「春鶯姑娘,陛下手諭『玄門餘孽,一體清除』。老奴斗膽請教一句,姑娘這一身功夫,是跟著誰學的?你身後那兩位姊妹,又是什麼出身?你們當年在玄門受的香火,莫不是換了身衣裳,就當不存在了?」
春鶯臉色頓時慘白一片,玄門覆滅之後,她們僥倖投了皇后門下才換得安身立命,這些年替皇后辦了多少事,原以為早已洗白,誰料皇帝竟借這一次清剿白蓮教之機,要將她們斬盡除絕,一點餘地都沒有。
春鶯一口鬱氣湧上來,引動傷口越發疼痛,她咬著牙,怒道:「方才借老娘這雙手替你殺人,殺完了便拿老娘的腦袋去請功,你這閹人行事還是這般不講究。」
夏權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姑娘若肯束手就擒,老奴還能在陛下跟前替你求個全屍。」
說罷,他抬手示意。
春鶯身後那十來個手下忽然齊齊刀口一轉,朝里將她們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春鶯環顧四周,只覺絕望,夏權分明是有備而來,連她的人都在他掌控之中。
她慘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妹妹,低聲道:「是我拖累了你們。如今離京城太遠,娘娘只怕要幾日後才知我們身死。」
夏鳶,秋雁正要開口,忽然傳來「篤」的一聲。
一桿鐵槍飛來,槍尖斜插進地里,立在兩撥人中間,槍尾嗡嗡顫動,震得塵土四散。
青鸞不緊不慢地從街角走出來。她今日一身尋常便服,髮髻隨意挽著,手裡還提著馬鞭,倒像剛從城外回來。
她沒有看夏權,也沒有看那些圍攏的人,徑直走到春鶯面前,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眉頭蹙起。
看了半晌,她這才看向夏權,語氣平淡:「夏公公好記性。這一劍用的是我玄門『寒鴉渡水』的路數。當年我都未曾見門內有人能使得這般出神入化,敢問一句,夏公公這是什麼時候偷的師?」
夏權臉上的笑意褪去:「秦姑娘說笑了,老奴奉命辦事……」
「你我都要奉命辦事。」青鸞打斷他,伸手將春鶯攔到自己身後,又掃了一圈圍攏的眾人,「只是夏公公,我們從未替玄門辦過一件差事,若是僅憑出身和武功就要身死,那夏公公......」
夏權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不禁覺得頭疼不已,若是她沒有那層身份,也在誅殺之列,如今她入了東宮,是那位殿下的人,當著正主的面動她,夏權還沒這個膽子。
只得苦笑道:「秦姑娘,你已入了東宮,以後就算我的主子了,你何苦插手這些事。」
青鸞語氣緩和道:「我還未回宮,此刻仍是她們的教主,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夏公公,這一脈已經名存實亡,她們回去也只會安分充任女官,再不插手這些陰私事情。」
夏權嘴裡泛苦,他一向是個認死理的人,能得嘉平帝信任,全靠他辦差從無紕漏。
一時間左右為難,看著青鸞半步不讓,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高樓之上一道聲音飄了下來。
「夏公公,回去復命罷。」
伴隨著話音,李瑾將一塊腰牌扔下。
「今日的事,你只管如實報與父皇。孤自會給父皇一個交代。」
夏權抬頭一看,李瑾正站在欄邊負手而立,滿臉笑意看著他。
夏權沉默一會,神色變化不停,終是應了聲「是」。
他朝高樓躬身一禮,彎腰拾起腰牌,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人轉瞬便消失在大街上。
青鸞這才鬆了口氣,回身扶住春鶯,低聲道:「姐姐,可還走得動?」
春鶯按著肩頭傷處,血流如注,她卻望著青鸞,嘶啞著聲音道:「秦姑娘,你不該出手。」
青鸞神色一黯,這些人已經不再把自己當作姐妹看待了。
一時無言,青鸞將春鶯扶到樓內,囑咐一番後,便上到樓去。
樓上,寶釵看著青鸞扶著三人走入樓內,又看了一眼李瑾的背影,輕聲笑道:「殿下這位青鸞姑娘,倒真有幾分書里寫的俠女氣度。」
李瑾回身,看了她一眼,笑道:「她哪是什麼俠女,恐怕江湖上的正道人士不這麼看。」
探春在一旁,顯然被剛才一場好戲激得不行,俏臉緋紅,卻故作淡然道:「我倒覺得,那位春鶯姐姐才是真硬氣。都傷成那樣了,罵起人來還字字帶刀。」
李瑾指了指正上樓來的青鸞,說道:「你不是想要請教些女兒家的功夫,正主這不來了。」
青鸞走到李瑾面前,低頭跪了下去:「殿下,青鸞擅作主張,求殿下責罰。」
李瑾卻已起身,抬手拉住她素白的手腕,將人帶到身邊坐下:「以後你我之間,不必說這話。父皇那邊,孤自有說法。」
青鸞眼眶微紅,終究沒再言謝,只是輕點螓首。
李瑾看著幾位佳麗,笑道:「青鸞你的心結既已了,我們便啟程回家吧,出來幾月,不光我們想著她們,料她們也天天念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