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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顧慮

2026-10-20 03:41:41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日光落下來,映著黛玉淺淺笑顏。

  那枚鐫著「玄」字的鎏金腰牌,以暗絳絲絛系在裙腰側畔,半掩在比甲下擺之下,金輝耀眼,隨著她纖柔腰身微動,自衣隙間露一角,和腰間垂落的白玉珏兩相映照。

  李瑾看著那腰牌,心中的疑惑頓時如撥雲見日。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母后妥當的脫身之計。

  既能消解嘉平帝心中對後族勢力的重重顧慮,又可保全一手培植起來的一眾人手,不至於一朝傾覆。

  畢竟林氏只有一位清流文臣,族中無手握兵權的親族,黛玉又無兄弟,根本不存在外戚坐大、尾大不掉的隱患。

  想來母后未必是臨時起意,或許從很早之前,便已經留好了這一步退路。

  他心頭一軟,將黛玉又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只是這次兩人的距離拉近不少,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李瑾指著那腰牌說道:「其實你不必勉強自己,玄門那些人都是些江湖暗探之流,這些事實在不適合你。」

  黛玉聞言垂下螓首,片刻方才抬起頭,一雙眸子澄澈如水,沒有半分畏怯:「自臣女六歲入宮以來,娘娘一直對臣女視若己出,此恩銘刻肺腑,我心中常懷銜結之念,既有所託,如何能推辭?」

  說到此處,她淺淺一笑:「再者,這豈不是最好的結果?況且這些人雖任我調遣,實則還是歸娘娘節制。至於往後,若真遇上什麼大事。臣女哪敢擅作主張,自然得來尋殿下拿主意。」

  李瑾笑道:「好端端的,又來抓我的差。只要你不嫌麻煩,我才不管你鼓搗成什麼樣。」

  黛玉哼了一聲,眼波含笑,微微傾身湊到李瑾耳畔,氣息如蘭:「可我總得尋個幫手才是,不若臣女把青鸞抓過來當差。」

  李瑾側頭望見她這副嬌俏模樣,無奈搖搖頭,伸出手作勢要去擰她的臉。

  

  黛玉顯然防著這一手,立刻偏頭躲開,身子微微向後一撤,嗔道:「一天大似一天,也該存些體統,老是動手動腳。」

  李瑾撲了個空,心中略覺遺憾,看來體質互相影響也不全是好事。

  他目光落回她腰側那半掩的鎏金腰牌。金與玉,一剛一柔,靜靜垂在少女的裙絛之上。

  「玉兒,此物太過惹眼,往後在內宮走動,莫要這般露在外,被旁人看見,徒生風波。尋個錦囊,收在衣襟之內貼身佩戴便是。」

  黛玉點點頭:「我原也是打算回去便尋錦囊收好,方才匆忙隨娘娘出來,不及安置。」

  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的神色又有些黯然,輕聲道:「殿下切莫怪娘娘,這件事,內里也有我的幾分主意。」

  李瑾淡淡一笑:「玉兒,沒事的,我所在意的只是你有沒有選擇的餘地,你若是不願意,我自有辦法。至於母后的做法,其實有一層你沒想明白。」

  見黛玉蹙起眉頭,凝神思索,李瑾說道:「我也不和你賣關子,此事干係重大,你湊近些,我悄悄說與你聽。」

  黛玉有些謹慎地看了李瑾一眼,見他神色鄭重,不似玩笑,便湊過去讓李瑾咬耳朵。

  李瑾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母后心裡明白,若是將來的儲妃不是你,我一定不會接受這種手段。」

  黛玉眨眨眼,看著李瑾問道:「殿下是說,青鸞.....」

  李瑾笑道:「玉兒果真冰雪聰明,若我沒猜錯的話,母后有過讓青鸞做儲妃的想法,雖不知她有什麼辦法治好青鸞的頑疾,想來又與玄門有關。不過你來之後,這幾年她便改了主意。」

  .......

  殿外的兩人低聲笑語時,殿內的帝後也在言語交鋒。

  嘉平帝看著案上的海船圖紙,冷聲道:「你把玄門那股力量,轉嫁到林氏女身上,打得一手好算盤。連瑾兒都被你算在局中。」

  張皇后立於一側,神色從容,屈膝施禮道:「妾不敢欺瞞陛下。玄門舊部追隨多年,盡數剿除,妾於心不忍。玉兒孤弱無依,家世清白,由她承下,於朝局無損。」

  「你就不怕,這股力量日後反過來掣肘東宮?」嘉平帝轉過頭,目光銳利,「婦人之仁,往往釀成大禍。」

  張皇后迎著他的視線,說道:「陛下,玉兒的心性,你我難道不知,她素來依從本心,從不貪戀權柄。太子的能為,區區一部屬,又何足為懼。若是太子壓不住,便是沒有玄門,也自有旁人尋別的由頭生事。」


  嘉平帝笑道:「這麼說,你是拐彎抹角把這股力量送給太子?你也太多心了,瑾兒應該沒這麼多疑。」

  張皇后神情有些惆悵:「人心不容試探,他自幼早慧,年歲漸長之後,妾早已經看不清他的想法,為免日後傷及母子情分,才出此下策。」

  殿中安靜片刻,嘉平帝沉思一會,復又看向那張畫得精緻的海船圖紙,半晌才開口道:「朕倒覺得你看錯他了,他從未向朕索求權柄,反倒對這些江湖小事興致勃勃,如今又一心撲在實務上頭,這一切不正說明他是少年心性嗎?」

  瞥見張皇后緊繃的神色漸漸舒展,他又笑道:「而且你看他每次出去,也不忘攜美同游,旁人進獻女子攀附,他一概來者不拒,朕可沒罵錯他。」

  張皇后聞言掩嘴笑道:「這一點,倒是和陛下一點也不像,不過天家子嗣艱難,也由得他了。好在他也知分寸,待國孝期滿,便讓他和玉兒行大禮,早些誕下子嗣,才是他最應該做的實務。」

  嘉平帝笑著擺擺手,神色復又鄭重:「這話有理。只是你要記著,玄門這股勢力,絕不可用來干預儲位、攪亂朝堂。真到那一步,無論是朕還是瑾兒,必不能容忍。」

  張皇后斂衽深深一拜,神色恭謹:「妾謹記陛下訓示。」

  半晌,嘉平帝見張皇后似乎欲言又止,便道:「那李瑜,朕並未殺他,不日便昭告天下,朕念宗室骨肉,削去這一脈名分,降為庶人,嚴加看守,令其幽居,永不得交通外廷。留他一條性命,以示朕親親之仁。」

  「如此一來,日後那些人就不能再借這個名頭煽動作亂。」

  「陛下英明。」

  嘉平帝站起身,笑道:「還是這些年少了親近,才讓你生出許多無謂的顧慮。今日時機正好,不如召他們過來一起用膳吧。」

  張皇后頷首笑道:「陛下說的是,妾這就去安排。」

  殿門開啟,張皇后抬眼一望,恰好看見階下李瑾與黛玉坐在一起,並未離去,不由莞爾:「正巧,倒省去通傳了。」

  嘉平帝神色已經不見方才殿內的肅然,帝王的威嚴收斂大半,說道:「中秋之日未能闔家團圓,今日便設一席家宴,一家人敘敘。」

  階下的兩人連忙起身施禮,見帝後二人已經轉身往偏殿方向走去,李瑾便攜了黛玉的手,帶著身後內侍、宮女一眾隨從,烏泱泱一行人迤邐往設宴的偏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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