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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將翱將翔

2026-10-20 03:41:50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因陳廷敬的臨終一擊,執掌內閣十載,主持新政變法的當朝首輔章臨川,就此落幕。

  這種死諫,若是一般官員自是不用理會,更談不上影響到一位權傾朝野的首輔了,但陳廷敬不同,位居九卿,歷經兩朝,他的死諫就連帝王都不能等閒視之。

  嘉平帝下旨,追贈陳廷敬為太子太保,賜諡「文忠」,准入賢良祠,賜銀千兩治喪,命禮部侍郎親往祭奠。

  追封的聖旨措辭極為沉痛,稱其「直言敢諫,風骨嶙峋,雖古之直臣,不能過也」。

  訊息隨退朝鐘聲傳遍神京,無人不驚。

  一時之間,神京暗流洶湧,人心浮動。

  新黨諸臣彈冠相慶,以呂景清為首的一眾中樞重臣,借山東大案徹底肅清首輔勢力,自此內閣再無一言堂,權柄盡落其手。

  那些中立臣子暗自唏噓,嘆一代名相落得這般淒涼結局。

  至於舊黨眾人早已巴不得新政盡廢,可此番章臨川驟然罷相,反倒讓他們不敢妄動。

  須知章臨川乃是新政首魁,是變法的核心支柱。




  若他們此刻驟然發難,大肆倡議廢除新法,朝野上下只會以為舊黨是趁人之危,借首輔倒台之機攪動朝局。

  且章臨川雖去,新政根基已紮根天下數載,利在社稷,絕非幾句空言便能輕易推翻。

  貿然出手,非但難成其事,反倒會落得禍亂朝綱的罪名,得不償失。

  權衡之下,本來蠢蠢欲動的舊黨老臣,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底躁動,靜觀時變,不敢妄發一言。

  .........

  神京城,鼓樓西大街

  這裡是神京城西城最熱鬧的去處。寬闊的青石板路面兩側,茶樓酒肆鱗次櫛比,綢緞莊、書畫鋪、古董店、南貨行一家挨著一家,門前旗幡招展,夥計們扯著嗓子吆喝攬客。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騎馬乘轎的達官貴人,有挑擔叫賣的販夫走卒,有搖著摺扇的文人墨客,也有牽著孩子的婦人,嘈嘈雜雜,匯成一副鮮活的市井風情。

  這時候一輛青綢馬車停在鼓樓西大街街口,車簾輕挑,下來一位容貌俊美無雙的公子,正是李瑾。

  他今天穿一身玄色直裰,腰間系著一條湖色絲絛,長發束以一根白玉髮簪,如一個尋常世家公子。

  不一會,黛玉扶著車沿款款而下。

  她今日卻變成了一位「小公子」。

  身量纖細,面如冠玉,身著月白色暗紋直裰,腰間系著一條玄色絲絛,頭上戴一頂小小的白玉冠。

  只是她眉眼生得太過清靈,縱然少了閨閣情態,垂眸站在那裡,依舊帶著掩不住的秀氣。

  

  隨行的十幾名宮中禁衛,都換了青衣小帽的裝束,只遠遠隔開擁擠人流,不敢驚擾二人閒遊。

  許久未見的春鶯,也作民婦打扮,跟在黛玉五步之外。

  就這樣,兩位翩翩公子並肩漫步在街市中。

  走動間,兩人腰間絲絛上那枚小小的白玉珏,輕輕搖晃。

  黛玉生怕旁人瞧出破綻,一路刻意放闊步子,可到底是女兒家,行得久了,眉尖便微微蹙起,終究還是換了步態。

  李瑾側首瞧著黛玉強撐少年姿態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卻也不點破,只低聲笑道:「林兄步履端莊,倒比尋常閨閣少女還要規矩。」

  黛玉臉頰一熱,斜睨他一眼:「你只管看你的街市,何苦專挑我的不是。」

  街上熱鬧非凡。賣糖食的攤販敲著銅鐺。街邊還有說書人擺開書場,圍了一圈聽書的百姓,鬨笑之聲陣陣;古玩攤子擺著銅器舊硯,引得路人駐足翻看。

  這般煙火市井,黛玉原是極少得見,一雙星眸閃閃發亮,不由得駐足,望向攤頭堆疊的舊箋殘帖。

  李瑾順著她目光看去,便道:「既是喜歡,便過去瞧瞧。」

  二人來到書攤之前,黛玉彎下腰,挑出一卷舊詞,細細翻看。

  身旁有過路的市井子弟高聲談笑,粗語俚言陣陣傳來,黛玉不大習慣,身子便微微往李瑾身側靠了半寸,下意識避開喧鬧人流。

  這少女感滿滿的小動作,哪裡還有半點少年郎的氣質。


  李瑾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稍稍擋在她身外,替她隔開往來擁擠的行人,輕聲道:「可是不舒服?早知如此,便不該慫恿你改了男裝出來。」

  黛玉把書卷合上,遞到他手中,淺淺輕笑:「不曾,我心中很是歡喜。只是這裡人聲嘈雜,擾了看書的心思罷了。」

  兩人湊在一起說話時,有一婦人牽著稚童路過,那小孩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住他二人。

  見他們言笑晏晏,便脆生生喊了出來:「娘,你看,這兩個哥哥生得真美!」

  那婦人聞言大驚,慌忙伸手一把捂住孩童的嘴,又飛快偷瞥了李瑾與黛玉兩眼,卻也一時看呆了眼,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拽著孩子匆匆避開。

  黛玉渾身一僵,臉頰唰地漲起一層緋紅,她想做出惱怒的樣子,偏偏那孩童已經被他娘拽走了,連個發作的物件都沒有。

  李瑾也是一怔,沒料到會被小孩這般點評,一時面上也有些許尷尬。

  四目相對,彼此瞧見對方那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卻是再也繃不住,二人俱是低下頭,肩頭微微抖動,又不敢放聲大笑,憋得眼中滿是笑意。

  李瑾強壓笑意,低聲道:「童言無忌,不過那孩子倒是個明白人。」

  黛玉別過臉不去理他,目光又被前邊一家賣糖葫蘆吸引,一個貨郎扛著草靶子正在叫賣,草靶上面插著一串串紅艷艷的山裡紅,裹著透明的糖衣,十分惹眼。

  黛玉目光在那糖葫蘆上停了一停,隨即又移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李瑾看在眼裡,朝那貨郎丟了幾枚銅錢,取了兩串糖葫蘆,快走幾步追上黛玉,將其中一串遞到她面前。

  黛玉看了眼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又抬頭看了看李瑾,故作淡然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吃這個。」

  李瑾也不收回手,只笑道:「林公子自然不是小孩。這兩串糖葫蘆,便是在下買來自己吃的,只是拿在手裡不方便,勞煩林公子替我拿一會兒。」

  說著,他將糖葫蘆往黛玉手裡一塞,自己舉著另一串,大大方方開吃。

  黛玉看李瑾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也小小地咬了一口。

  糖衣在齒間碎裂,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這種市井的味道卻是讓她有種新奇的感覺。

  不過這東西終究是吃個新鮮,吃過兩顆後,她便犯了難,不知剩下的該怎麼辦。

  誰曾想,李瑾吃得如此之快,順手就將她手中的糖葫蘆取來,兩下就吃掉了。

  黛玉一時愣住,反應過來,耳根早已紅透,卻不肯示弱,哼了一聲:「殿下倒也不嫌棄,連我吃剩下的也搶了去。」

  話一出口,越發覺得這話里的親暱沒個遮掩,慌忙別過臉,只拿眼尾輕輕剜他,又補一句,「罷了,橫豎我也不吃,倒便宜了你。早知你這般愛吃,方才該買十串才是。」

  李瑾笑道:「若是剛才那串,再吃十串也無妨。」

  黛玉羞惱地瞪他一眼,便換了話題:「殿下說的好戲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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