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十萬突厥鐵騎帶來的肅殺之氣,仿佛連風都凝固了。
然而此刻的頡利可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莫非情報有誤?
唐廷內亂是假,誘敵深入是真?
他腦中一片混亂,只覺得脊背發涼。南岸那道黑色的鐵流,如同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咚!咚咚!」
遠方,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戰鼓聲再次擂響,仿佛巨人的心跳。更多的唐軍甲士從丘陵後方源源不斷地湧現,旌旗如林,刀槍如麥,那整齊劃一的陣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頡利怕了。
但他畢竟是一方霸主,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懼,開始給自己找台階。
「咳......既然來了,我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他對著南岸,聲音依舊試圖保持著高傲,但底氣已然不足。
河對岸,李世民端坐馬上,神情淡漠,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色厲內荏。
「可以。」
年輕的皇帝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重新定個盟約。」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頡利內心深處,「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甚至更多。」
頡利眼神一亮。
但李世民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你要遵守新的盟約。」皇帝的語調陡然變得凌厲,「明日,便橋之上,斬白馬為誓!」
「好!」
頡利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他現在只想帶著部隊和撈到的好處,趕緊離開這個讓他心驚膽戰的地方。
......
次日,便橋。
白馬倒地,血濺黃土,新盟既立。
頡利可汗帶著滿意的笑容和超乎預期的金銀財帛,率領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離去。從突厥士卒們洋溢著幸福的臉上看,他們像是都在覺得這趟南下真是賺翻了。
橋上,只剩下李世民孤身一人的身影。
他默默注視著那支遠去的鐵騎,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眉宇間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幾乎凝成了實質。
落日熔金,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壯烈的血紅。
「等著吧。」
李世民對著空無一人的對岸,輕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風吹散,卻又重如山嶽。
「後會有期。」
「陛下,用一時的恥辱,換來數年的喘息之機,你覺得值麼?」房玄齡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聲音沉穩。
「值!」
李世民沒有回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有了這幾年,朕才有機會,將這疲敝的天下重新打理乾淨!」
日暮垂落,畫面里,僅剩下李世民凌然策馬傲立在紅日下的背影。
那背影,寫滿了隱忍與決絕。
「唐貞觀初年,公元七世紀初,李世民勵精圖治,致力於恢復隋末以來疲敝的華夏。」
畫面一轉,昔日漢家天子的上林苑,如今已是塵土飛揚的巨大校場。
李世民一身勁裝,親自走在隊列整齊的士卒面前,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道:
「這裡,曾是皇家的別苑。朕不讓他們修園林,不讓他們挖池塘,就是為了讓你們,在這裡能專心致志地練習騎馬、射箭與格鬥!」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別看現在的天下很太平,但是草原十八部那群豺狼,隨時都可能再度南下!朕,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今,我是你們的教頭!」
「等那群豺狼來了,我,就是你們的統帥!」
「而你們,」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就是朕的衛士!是大唐的堅盾!」
校場之上,數萬唐軍士卒被這股情緒感染,熱血上涌,齊聲怒吼:
「願為陛下效死!!」
「願為陛下效死!!」
吼聲如雷,響徹雲霄,士氣如虹!
......
「渭水之盟,是天策上將一生最大的恥辱,亦是盛唐崛起前,最鋒利的一塊磨刀石!」
「李世民,要用頡利的那顆腦袋,來洗刷這份恥辱!」
天幕畫面悠悠一轉。
貞觀四年,太極殿。
文武群臣分列兩側,神色莊嚴肅穆,整個大殿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龍椅之上,李世民的眼眸中,壓抑了四年的怒火與殺氣,幾乎凝為實質。他臉上再無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決然。
「四年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聲道:「朕要看著頡利,親自到朕的面前投降!」
話音落,滿朝皆寂。
下一刻,內侍尖銳高亢的聲音,如同利劍出鞘,響徹大殿!
「大唐皇帝令!」
「命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
「命靈州都督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
「命并州都督李世勣,為——通漠道行軍總管!」
「命華州刺史柴紹,為——金武道行軍總管!」
「諸部合軍十萬,由李靖總領,即刻北上,與草原十八部決一死戰!」
天幕前的先輩們聽得這道大唐皇帝詔令入耳,激動得渾身熱血沸騰,汗毛倒豎。
真激情四射啊,聽得我也想嗷嗷上了。
「來了!終於來了!」
「等了四年,天可汗的刀,終於要出鞘了!」
「奇怪,一個太監用那尖細的嗓子宣旨,怎麼能聽得讓我也這般上頭?恨不得自己也跟著嗷嗷叫著衝上去!」
尤其是大宋時空的百姓們,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眼中充滿了敬仰與嚮往。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們看自家皇帝的聖旨,都從沒有過這種激動的感覺。
歷朝歷代,對大唐批判最多和讚美最多的,恰恰都是他們。
批判大唐來抬高自己,又無法忽視大唐耀眼的成就。喜愛大唐的太宗皇帝,又恨天可汗不能替代自己的聖天子。
正所謂,愛恨交加,莫過於此。
「唐太宗身為一國之君,竟敢親涉敵前,以六騎面對突厥十萬大軍,真是好大的膽魄!」一個讀書人激動地說道。
「嘁,這有何難?我朝的真宗陛下也曾親征!」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立馬也有人接道:「就是就是,你也太漲他人士氣了吧?不就是親征嘛,真宗官家也敢!」
「呃...他那是被寇老西兒硬綁著去的吧?這...能一樣嗎?」
人群中,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儒生看不下去了,吹鬍子瞪眼地呵斥道:「放肆!一國之君,豈能如此行險?這是將社稷天下,視為兒戲!」
「兒戲?那我問你,貞觀之治可是假的?開元盛世可是假的?我大宋何時有過李唐這般盛況?」
老儒生被懟得面紅耳赤,強辯道:「唐太宗好大喜功,兵戈不斷,戰事頻繁,此乃窮兵黷武,是對萬民的殘害!」
「呵!傻波一!」一個壯漢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懶得與你這隻知之乎者也的腐儒爭辯!沒有唐太宗打出來的太平,你哪有機會在這搖唇鼓舌?」
眼見自己被罵,老儒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眾人,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跺著腳,掉頭走開,嘴裡還念念有詞:「武夫誤國!俠以武亂禁!跟你們這群榆木腦袋說不通,說不通啊!」
「還是聖人說得對,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群愚夫!」
周圍的人聽著他指桑罵槐的自語,紛紛投去嫌棄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散開,瞬間讓他的周圍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就在這時,人群里不知誰突然幽幽地來了一句:
「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呸!老童生還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