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鎏金的「萬邦來朝,自此而始」八個大字緩緩隱去,一片更為密集、更為狂熱的彈幕洪流立馬接上,其陣勢仿佛要將整個天幕都徹底淹沒。
【「現在,你面前站著的是——
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當世戰力天花板、東半球話事人、節制天下兵馬、亞洲州長
古代掌管從諫如流的神、古代諫臣的白月光皇帝、君舟民水發明者、以史為鑑自勉之人
破陣樂版權擁有者、玄武門繼承法創始人、玄武門之變MVP、夢中情帝
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大唐司徒、太尉、中書令、尚書令、陝東道大行台尚書令、益州道大行台尚書令、右翊衛大將軍、左右武侯大將軍、左右十二衛大將軍、涼州總管、雍州牧、大唐秦王、上柱國、天策上將、貞觀上將、天可汗、二鳳陛下
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是也!」】
【「停!別說了,這裡地兒小,站不下太多人!」】
【追評:「由於李世民做過二品官,所以唐朝的最大官職宰相才是三品,三公三孤等虛職,以及一些一二品大員也只能死後追授。」】
【追評1:「聽懂了,請問唐朝的三品宰相,與隋朝的一品宰相相比,哪個更厲害?」】
大秦,咸陽宮。
秦始皇怔怔地望著天幕,看著畫面里那些身著異服、長相各異的藩人,不遠萬里,只為入長安,匍匐在那位天可汗的腳下,成為他的臣子......
國威至此,帝威至此!
太震撼了!
這一刻,嬴政心中那份橫掃六合、獨尊天下的驕傲,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劉徹此前的「寇可往,我亦可往」,朱棣的那句「五百年來封狼居胥第一人」,在眼前這幅萬國來朝、心悅誠服的畫卷面前,似乎都顯得......有些單薄了。
武力征服,只是讓敵人畏懼。
而這,是讓天下人,發自肺腑地崇拜你,敬愛你,視你為神明!
嬴政的拳頭,在御座的扶手上緩緩握緊。
「這就是......朕理想中的自己呀!」
他喃喃自語,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湧上心頭。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種......發現完美藝術品卻不屬於自己的扼腕與瘋狂。
不!
李世民,是你偷走了屬於朕的人生!
......
西漢,武帝年間
「這李世民怎麼回事?整天脖子仰著老高,還愛拿鼻孔看人,他是頸椎不舒服,得病了嗎?!」
劉徹身上那股子酸味,濃得連殿下的霍去病都忍不住想捏鼻子。
陛下,您再這樣,臣真要以為您掉醋缸里了。
這邊的劉徹內心還在嘶吼:啊啊啊啊啊!朕要瘋了!朕真的生氣了!
他看著滿屏刷過的「天可汗」、「二鳳陛下」,心口只覺得堵得慌。
後世之人未免也太偏愛李世民了吧?
喜歡歸喜歡,能不能別拉踩?
你們夸就夸唄,憑什麼給朕就起個「豬豬陛下」呢?這算是怎麼回事吧!
「淨弄些虛頭巴腦的,呵!虛飾無用,還不如多談談治國才是大道。」
劉徹強行挽尊,酸溜溜地說道:「武功......比朕來也就勉強算強上那麼一丟丟。有種....有種你來和朕比文治啊!」
天幕前,各朝時空的觀眾們,無論是唐前唐後,此刻盡皆失語。
唐代之後的古人,本就對唐太宗懷有濾鏡,此刻更是覺得理當如此。
不過,在他們的朝代中,保持較為客觀的態度的人才是大多數,該批評的不會少,該誇讚的也不會少。
因此也有不少唐之後的古人看到這滿屏的彈幕,忍不住蹙眉疑惑:這後世後人,是不是太對李世民這個李唐皇帝偏愛了呢?
你看看,這麼多的名號,它合理嗎?
可是當他們理解了每一個名號所代表的意義後,又是一陣的沉默......該說不說哈,這貌似沒有吹捧,每一句都是大實話......
而在唐之前的古人,三觀正在被瘋狂刷新。
一些心思活絡之人,已經悄悄拿出紙筆,記下那些似懂非懂的詞彙:七世紀、東半球、亞洲、版權、碳基生物、白月光......
等會兒,這其中是不是偷偷混進來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神特麼的「玄武門繼承法創始人」啊!
......
唐朝,貞觀初年。
甘露殿。
方才因「天可汗」而掀起的狂歡與激動,在「玄武門繼承法」這幾個字出現時,瞬間凝固。
空氣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玄武門...繼承法......
這幾個字,如同一根淬毒的鋼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沉默,變成了唐宮的主旋律。
難道那一日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成了無法洗刷的烙印,遺禍後代了嗎?
殿中眾人一時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悄悄用眼角的餘光去瞟龍椅上的那道身影。
玄武門,玄武門啊玄武門!
哎!
若是說此刻殿內,誰覺得這三個字最為刺眼,那就莫過於魏徵了。
曾經的太子洗馬,如今的諫議大夫。事件的雙方,都是他的仕主。
魏徵看得頭暈,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脫力了一般無處使力,緊接著身子便開始顫巍地搖晃起來,眼看就要栽倒。
就在此時,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魏愛卿,」一個沉穩中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只聽到那聲音又道:「朕可不捨得你這人先朕而去呢,畢竟你可是朕的寶鏡啊!」
魏徵猛地回神,抬頭便對上了李世民那雙深邃卻平靜的眼眸。
那雙曾於萬軍之中洞察戰機的眼睛,此刻看不出喜怒。
魏徵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世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而後緩緩踱步於殿中。
「當年的事,終究還是禍害到了後代,」他輕聲道,像是在說給群臣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房玄齡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尚是貞觀初年,一切都還來得及彌補。」
「是啊,陛下!」杜如晦也跟著道,「您是偉大的天可汗,難道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是連您都做不到的事嗎?」
李世民知道,他當然知道。
後宮裡,承乾、青雀、雉奴那幾個小子,現在還親密無間地在一起玩耍。
可是......
他生於隴右豪門,長於帝王之家,磨練過亂世的刀光劍影,親歷過玄武門的勾心鬥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所有溫情脈脈,都可能只是暗流洶湧的假象。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很早便立了承乾為太子,又為他遍請名師以教導,恩寵更是冠絕天下。
可為何......後來的大唐還會發生那等骨肉相殘的皇室人倫慘劇?
為什麼?
朕的晚年,難道跟劉徹那個獨夫一樣,把承乾給害了吧....
「玄武門繼承法.....呵!」
李世民閉上眼,反覆咀嚼著網友編排的名詞,只覺得滿嘴苦澀,穿心入骨。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輕聲通報:
「陛下,娘娘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溫婉而端莊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口。
長孫皇后沒有在萬邦來朝、天幕盛讚之時出現,偏偏在此時,這氣氛最凝重、最難堪的時刻,來到了這裡。
殿中愈發安靜,落針可聞。
她蓮步輕移,徑直走到御座旁,無視了滿堂公卿,只是伸出一雙柔夷,輕輕覆蓋在李世民緊鎖的眉頭上,熟練地為他按壓起來。
那微涼的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與氣息,讓李世民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鬆動。
他茫然地伸出手,抓住了那雙仿佛沒有骨頭般柔軟的手。
方才還能淡然寬慰臣下,面對天幕鋪天的調侃彈幕時風輕雲淡的天可汗陛下,在握住這隻手的瞬間,眼眶陡然一熱,一滴滾燙的淚,毫無徵兆地滑下臉頰。
「觀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