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樂年間。
朱棣和一眾臣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天幕對盛唐的解析。
大唐盛世,即便與他們相隔了數百年的時間,那如雷貫耳的名氣,依舊讓在場眾人心生嚮往。
誰不憶長安?
而當下就有一個站在比他們更靠後的時代之人的視角上,再次回看那個偉大的王朝,這對君臣而言無疑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看來,不管是何種制度,都有其興衰更替,終有落後消亡之日。」楊士奇捋了捋鬍鬚,輕聲笑道:
「北宋范仲淹、王安石之變法亦是如此。或許將來,我大明也會有人,對今日之祖宗成法進行變革。」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漢王爺朱高煦就冷哼一聲:「動祖宗之法?我看那人怕不是想死無全屍,粉身碎骨咯。」
這話一出,龍椅上的朱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不悅地瞥向朱高煦:「喲,漢王爺是幾個意思?莫不是在說我大明的皇帝,個個都是死腦筋?」
「還是說,我大明的皇帝,連那趙宋的皇帝都不如了?」
朱高煦見老爹發火,連忙擺手,一臉無辜地解釋:「別別別,您老兒可別給我扣帽子了,我哪有說您的子孫不如人家了?」
「那你幾個意思?」
「爹,您誤會了!兒子是從讀過的那些史書里發現一個規律——」
「無論是忠臣還是奸臣,只要這人是個能臣,這輩子但凡碰上了變法這檔子事,在當朝的名聲基本就算毀了。」
「您看啊......」漢王爺掰著手指,如數家珍地說道:「咱就說說天幕里剛提過的那個李林甫,雖說是個大奸臣,可人家也是個能臣,搞的改革也不少吧?結果呢?」
「再看王安石,死後讓宋朝那幫當官的罵成什麼樣了?」
「更早的也有,商鞅、桑弘羊、霍光,您數數,這裡面有哪一個在本朝能得個好名聲的?」
「還有啊......」
「行了!給朕閉上你的狗嘴!」朱棣聽得心煩,直接喝罵道:「就你小子懂得多!」
朱高煦立馬閉嘴,換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皇爺爺,咱們大明的皇帝,將來一定會保護好變法的忠臣能臣的!」一旁的朱瞻基適時地笑著開口道:
「以史為鑑,可知興替。咱老朱家的子孫,肯定要比那唐宋的皇帝更強!」
朱棣聽到大孫子的話,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還特意抬了抬下巴,衝著朱高煦道:「聽聽!聽聽人家瞻基說的!再聽聽你那狗嘴裡吐出來的是什麼話!」
「得,合著你們是一家人,我倒成不肖子了唄?」朱高煦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自古,忠言逆耳吶!」
......
「開元元年,公元712年,時任唐朝河東道嵐州別駕的粟特族官員安貞節,收到了一封來自族中的書信。」
「信中說,他的兄長安孝節所處的突厥部落,被另一個更強大的突厥汗國擊敗,部族因此衰落,準備舉族前來投靠他。」
「這裡的突厥安氏部族,屬於親唐派,某種意義上,可以算作擁有大唐綠卡的外國人。」
「安族來投後,安孝節告訴弟弟,有一位同出昭武九姓的康人安延偃,在安族逃難中多有幫扶。」
「安延偃在史書記載里並沒任何官職記錄,但其弟安波至,官拜右羽林衛大將軍。」
「安貞節很感激這個同源同姓、且對兄長有救命之恩的人,二人遂約為兄弟。」
「後來,安延偃娶了一位突厥女巫為妻,這女人帶著一個無姓的孩子,名為軋犖山。安延偃做了他的養父,便為他取了一個文明人的名字——安祿山。」
貞觀年間,甘露殿。
李世民的眉頭蹙得很高,心有疑慮道:「東突厥汗國早讓朕滅了,頡利如今還在長安給朕跳舞呢!」
「按照天幕的講述,西突厥汗國,後來也讓高宗滅掉。那這.......從哪又冒出來一個突厥汗國的?」
殿內群臣也是一頭霧水。
只有唐儉像是心有所知一般,直接冷哼一聲,想也不想便直言道:「必然是有奸賊在養寇自重,所以大唐才沒能徹底剿滅東突厥的殘餘勢力!以至於....哼!」
這話一出,武將隊列里的李靖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這傢伙,在這邊胡說八道個什麼啊?喂!
彼時,東突厥汗國初滅,殿內的諸位相公就在這甘露殿裡,商討了不知多少個日夜,才定下了治理之策。為了避免突厥遺族復興復國,他們特意設置了許多羈縻州,選取其部族酋長為都督,又派遣漢人官員在當地進行教化。
等到教化有成,再將其升格為都督府、都護府。
然後,再將那些真正漢化、心向大唐的良善部族遷入內地,獎勵田地,以示嘉獎。至於那些不服王化的,就讓他們繼續待在草原吃風沙過苦日子,什麼時候心慕王化了再說後話。
這套組合拳下來,按理說萬無一失才對。
房玄齡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沉重:「看來,我等當時商議出的『萬全』之策,也並非十全十美。」
「終究,還是有疏漏之處的。」
話落,殿內眾人紛紛頷首。
沒想到群賢畢至的政策也有落後之時,更讓他們震驚的是,眾人稍微換算了一下天幕講述的公元紀年法,發現——
這套被他們視為已經能想到的、最好的消化新土地、新人口的完美方案,竟然連一百年都沒撐過去。
一時間,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貞觀群臣難免心中升起沮喪之感。
杜如晦見狀,笑眯眯道:「陛下,諸位,咱們在這兒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吶!光幕那頭,不就有現成的許多大唐後世賢者,能為咱這幫老傢伙解惑嗎?」
眾人聞言,順著老杜的視線看向小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