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順與安祿山,其實並無血緣關係。但由於兩家上一輩的淵源,二人私下裡關係極好,算得上異姓兄弟。」
「這哥倆後來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安思順選擇了從軍。在他看來,好男兒的功名,就該在馬上取。
他在隴右軍區一做就是四十多年,一路升至河西節度使、朔方節度使,成了玄宗朝河西系首屈一指的庭柱級將帥。後來大名鼎鼎的哥舒翰、郭子儀,都曾在他麾下聽令。
安祿山則走上了另一條路。哥哥拿刀,他拿嘴。他跑去做了個牙郎,也就是中介。
這行當講究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安祿山天生舌頭功夫好,油腔滑舌,信手拈來。後來能把李隆基和楊貴妃伺候得舒舒服服,靠的就是這身本事。
不過,安祿山早年的運氣遠不如安思順。
他剛邁出商業帝國的第一步,吐蕃就打了過來,河西走廊一斷,絲綢之路因此癱瘓,他的生意就地破產。
俗話說:人越是努力就欠得越多——安祿山年紀輕輕便背了一身債。
沒辦法,他只好白天當中介,晚上只能跑外賣。
這個「外賣」,就是偷羊。
更倒霉的是,羊還沒偷幾隻,債還沒還上呢,他就被人抓住了,捆得結結實實,送到了幽州節度使張守珪面前。」
天幕畫面一轉。
幽州節度使的府衙之內,氣氛肅殺。
張守珪坐在堂上,看著底下被五花大綁、滿身狼狽的偷羊賊,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拖下去,棒殺。」
就在兩個如狼似虎的軍士上前,準備將人拖走時,那偷羊賊卻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大夫不欲滅兩蕃耶?何為打殺祿山!」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竟讓整個府衙都為之一震。
正準備上前的軍士腳步一頓,堂上的張守珪也終於捨得睜開了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地上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
天幕的旁白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開元二十年,公元732年,命運對安祿山按下了「重啟鍵」,張守珪收他為義子的那一刻,安祿山便踏上了一條另類成道的道路——一條比他那從軍的義兄,還要瘋狂、離譜的大唐夢之路。」
「這會的安祿山,手裡有且只有一位屬下——史思明。」
畫面中,兩個胖乎乎的身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安祿山一臉愁苦:「兄弟,你說我這不懂軍陣,不識韜略的,啥時候才能和我義兄一樣,也當上節度使呢?」
史思明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使帥,您不如學學那漢末的呂布呂奉先!那可是人中龍鳳,何等英傑!您要是學了他,大事定然能成!」
安祿山聞言,眯著的眼縫越瞪越大,一招頓悟:「好主意!」
我現在的這個義父張守珪是個幽州節度使,能讓我當的最大的官也只能在節度使之下。
可若我的義父不是節度使,而是更高級別的大人物呢?
「於是,安祿山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決定,拜長他十八歲的當朝天子李隆基為義父!」
「拜比他自己還小了十六歲的楊貴妃,為義母!」
......
貞觀時空,甘露殿。
李世民:「?」
反應過來天幕上說了什麼的貞觀皇帝,零幀起手,指著光幕那頭的李隆基,破口大罵:
「我草你奶奶的,李隆基!你特麼還要臉不?!」
「那楊貴妃特麼比你小三十多歲啊!!都能做你孫女的人了,你...你你......!」
二鳳陛下怒氣衝天的咆哮聲穿透了時空,清晰地迴響在興慶宮的上空。
開元群臣一個個默默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縫裡,心中反覆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太宗陛下這般說話一定有他的深意,我等凡夫俗子聽不懂,聽不懂......」
絕不可被光幕里的太宗形象給影響到,反正偶像濾鏡不可碎!
李隆基嚇得一個哆嗦,捂著自己那本就紅腫的臉,弱弱地回了一句:
「祖宗......您不也比我祖奶奶...武氏大了二十歲麼......」
「?」
李世民身旁,一直安靜不語的長孫皇后,默默地轉過頭,一道平靜的視線落在了自家夫君的臉上。
不需要刻意的表情和言語,給你一個眼神自己體會。
二鳳被皇后這道視線看得心底發怵,梗著脖子,強行把矛頭再次對準李隆基,聲音更大了幾分:
「你還有理了是吧!!!」
李隆基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兩隻手在龍袍的袖子裡互相攪動著,聲音細若蚊蠅:「再說了......現在的開元李隆基,又不認識什麼楊貴妃......」
您老兒,可是現在就認識武士彠和他女兒哦......
「......」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偏頭疼又要犯了,他無力地抬手扶額,不想再跟這個蠢貨子孫糾纏這個丟人現眼的話題,便主動岔題道:
「禍害了我大唐的江山的賊人,起初竟是一個區區的中....偷羊的牙郎!」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語氣里滿是荒謬與不甘。
長孫無忌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說起來,倒也有趣。那後漢的呂布認了董卓為義父,然後一戟捅死了董卓;這安祿山認了開元皇帝為義父,然後一腳踹開了長安城的大門......」
他頓了頓,搖頭晃腦地總結道:
「看來這義父,不好當啊!」
李隆基自然是在大明宮裡住過的,也是見過凌煙閣貞觀二十四功臣畫像的,因此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說話陰陽怪氣的人是誰。
他心裡頓時大罵:「活該你被我祖父流放至死!這嘴叭叭的,咋就這麼欠呢!」
......
天幕的畫面繼續流動。
「安祿山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舌頭功夫,把義父張守珪哄得心花怒放,官職連年升遷。張守珪也投桃報李,不遺餘力地為他在長安鋪路搭橋。」
「對於安祿山這種天生的交際家而言,長安這座名利場,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幾次往返之後,他便將那位高高在上的開元聖人,也哄得龍顏大悅。」
「然而,好景不長。安祿山奉命討伐奚人與契丹,卻因違背節度使的統一指揮,貪功貿然進軍,導致唐軍大敗。」
「時任范陽節度使的張守珪勃然大怒,直接將這個不成器的義子綁了,執送到首都長安,等待朝廷的嚴厲處罰。」
「其實,在前幾次安祿山入京之時,目光如炬的宰相張九齡,就已經看穿了這個胡人諂媚外表下的野心。他曾斷言:「亂幽州者,必此胡也。」」
「此刻,見安祿山犯下死罪被送來長安,張九齡立刻上奏李隆基:「國法如山,不可輕易違背!安祿山此人狼子野心,面有逆相,理應就地正法,以絕後患!」」
「這裡,就不得不提張守珪了。此人本事極大,擔任幽州節度使期間,把契丹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戰功赫赫。」
「正是因為他太過耀眼的功績,加上安祿山平日裡送上的無數金銀財寶,讓李隆基產生了一種過度解讀。」
「在李隆基看來,安祿山倘若真的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以張守珪的功績,會大費周章地把他送到長安來嗎?恐怕早就一刀砍了,把人頭送來了。」
「於是,面對張九齡的耿直進諫,志得意滿的開元天子,只是付之一笑。」
畫面中,李隆基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君臨天下的傲慢與不屑,他對著一臉嚴肅的張九齡,輕飄飄地擺了擺手:
「老九啊,你想多了。」
「咱們大唐如今泱泱盛世,四海咸服,誰閒得沒事會造反呢?」
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