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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為顏常山舌

2026-10-11 16:51:49 作者: 唯唯而川

  安祿山氣得渾身肥肉亂顫,他明白已經和顏杲卿沒有談判的餘地了,便指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吼道:「綁了!給朕把他綁到天津橋的柱子上!」

  「朕要剮了他!朕要親眼看著,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狗!不!讓將士們分食之!」

  「朕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是不是真的比鐵還硬!」

  叛軍的甲士如狼似虎地衝上來,將顏杲卿死死按住,拖出了明堂。

  天津橋上,顏杲卿被牢牢綁在橋柱上。安祿山坐在不遠處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遍體鱗傷卻依舊昂首挺胸的老人。

  「動手!」

  隨著一聲令下,劊子手舉起了手中的利刃。

  天幕下的所有觀眾,心臟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服不服?」安祿山獰笑著問道,他要徹底摧毀這個老傢伙的意志。

  顏杲卿啐出一口血沫,用盡全身力氣破口大罵:「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逆賊!羯奴!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必遭天譴!」

  安祿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一種扭曲的暴戾浮上臉頰:

  「鉤!鉤斷他的舌頭!給朕鉤斷他的舌頭!」

  一個燒得通紅的鐵鉤,在所有觀眾驚駭的注視下,探向了顏杲卿的嘴。

  「唔——!」

  一聲悶哼之後,一條血淋淋的舌頭被硬生生扯斷,扔在了地上。

  「你現在還能罵了嗎?」安祿山的聲音里充滿了病態的快意。

  也就在這時,一隊甲士押著一群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顏杲卿的兒子,顏季明。

  「爹!」顏季明看到父親的慘狀,目眥欲裂。

  安祿山指著那群人,對著已經說不出話的顏杲卿,說道:「你不服,沒關係。朕就當著你的面,把你全家,你的兒子,你的侄子,三十多口人,一個個全都剮了!朕要把他們的肉,分給將士們,讓他們也嘗嘗你們顏家忠骨的味道!」

  屠刀落下,血光迸濺。

  顏季明、顏誕、顏詡......一個又一個族人的生命,在顏杲卿眼前被殘忍地終結。

  可他,這個被割去舌頭,被凌遲處刑的老人,雙眼依舊死死地瞪著高台上的那個竊國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含糊不清的聲響。

  那聲音里,沒有求饒,沒有屈服,只有至死不休的怒罵與詛咒。

  最終,在漫天風雪和無盡的罵聲中,這位大唐的忠烈,常山太守顏杲卿,氣絕身亡,終年六十五歲。

  ......

  天幕前,無論唐前還是唐後的時空,一時間萬籟俱寂。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至極的一幕所震撼,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憤。

  堂堂華夏大丈夫,竟然被胡賊折磨至此!

  昏君誤國!以至忠良丈夫橫死!

  自古以來華夏人便信仰『祖宗崇拜』,英烈、先祖就是人們普遍歌頌的載體。

  因此,這個文明才能在每每陷入危難之時,屢屢不缺為國舉忠、為民舉義的仁人志士!

  「恭送顏太守!」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發出了一聲悲愴的呼喊。

  緊接著,無數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顏公千古!」

  「若非那昏君奸臣當道,如此忠良,何至於此啊!」

  「生不逢時啊!顏杲卿,倘若你生在了太宗朝,必是名垂青史的國之棟樑!」

  「唉,說到底,這天下終究是人治人。誰也保不准,下一個皇帝,會不會就是個昏君!」

  「以人治人?治了千百年了,何時可致太平?」

  ......

  先秦,春秋年間

  夫子看到天幕上緩緩散去的血色,怔怔出神,久久不語。

  「子淵!」

  「子淵師兄!」

  座下弟子的一陣驚呼,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何事喧譁?」

  夫子微微垂下眼帘,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一直保持著的端坐姿態瞬間被打破,他猛地站了起來:「顏回!你這是怎麼了!」


  只見席地而坐的顏回,在天幕畫面結束後,臉色煞白,雙眼一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旁邊的子路、子貢等人手疾眼快,連忙將他扶住。

  「子淵....你這又是何苦啊!」夫子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這般模樣,嘴唇翕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寬慰。

  被眾人攙扶著的顏回,氣息微弱,他先是向周圍的師兄弟們致歉,隨後抬起頭,望向自己的老師,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可就在下一刻,他那蒼白虛弱的面龐上,竟奇異地煥發出一抹紅潤,原本黯淡的眸子也重新亮起了光彩。

  「老師......」顏回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慰與滿足。

  「我儒家所追求的境界.....我畢生所求的理想......」

  「吾已於吾家後代子嗣身上,看到了!」

  「回,甚慰吶!」

  天幕的解說聲再次響起,冰冷而客觀。

  「王承業冒領軍功,張通幽因其兄長從賊,為求自保,在宰相楊國忠面前屢進讒言,構陷顏氏。故,朝廷並未對殉國的顏杲卿一家,有任何封贈。」

  「只是,朝堂的賞賜,對他們來說還重要嗎?」

  各朝時空的觀眾們,胸中剛剛因顏回那番話而升起的些許慰藉,瞬間又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可就在他們準備再次開口痛罵那昏君奸臣時,天幕的畫面與聲音,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背景音樂變得平緩而莊重,一群孩童清澈純淨的誦讀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畫面上,一群穿著乾淨衣衫的學童,正坐在綠草如茵的庭院裡,捧著書卷,搖頭晃腦地齊聲誦讀: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

  這首詩歌的開頭,並無華麗辭藻,卻於樸素之中,蘊含著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

  而兒童,往往象徵著純潔與天真。

  伴隨著稚童的誦讀聲,只一個起調,便讓各朝的觀眾胸中的戾氣漸漸平息,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

  ......

  秦朝,

  咸陽宮。

  即使隔著歲月與朝代的隔閡,大秦的人們同樣為華夏不幸枉難的忠良而感到氣憤不已。

  此時,秦始皇心中剛剛為之升起了怒火,下一刻,便被這朗朗的讀書聲所吸引、安撫。

  當他聽到「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這些熟悉的典故時,嬴政緊繃的面容終於有所緩和。

  泱泱中華地,因為祖宗崇拜的習俗存在,便有著記載與傳承歷史的習慣。

  天地間,自有一股浩然氣傳承,人們崇拜祖先,人們膜拜英雄,即使一時無人能平,可你的孽,終將被千秋史冊記錄,終將會有後來人為之秉正!

  崔杼弒其君,太史書曰「崔杼弒其君」,崔子殺之。其弟嗣書,而死者二人。其弟又書,乃舍之。

  趙盾弒其君,董狐書曰「趙盾弒其君」,以示於朝。

  何為史家?何為華夏之正氣?

  這便是華夏的史官,這便是華夏的正氣!

  因此,當嬴政聽到後世的孩童們仍在歌頌華夏曆代先賢的事跡時,他就知道,這個民族沒有忘記!

  而他心底那點憤恨也漸漸被之撫平:

  還好,那胡賊終究沒有成事。

  還好,我華夏的傳承,終究是千秋萬代地延續下去了!

  而大殿內,群臣們也不禁隨著孩子們的誦讀聲,用手打著拍,用嘴跟著輕哼起來。

  正當嬴政的臉上,也隨之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時,可這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舒展,便在看到趙盾典故下一句詩,臉色猛地僵住了。

  什麼叫「在秦張良椎」???

  嬴政的眉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這個秦,是朕的大秦嗎?

  他飛快地思索著,前面的齊、晉,後面的漢,都是按照朝代順序來的。那麼這個秦,必然就是朕的大秦!

  可這個「張良椎」的典故,朕怎麼從未聽說過?

  莫非......莫非此人是我大秦的忠良?

  而我大秦的後世帝君,也干出了殘害忠良,以至青史留名的醜事?

  想到這裡,嬴政剛剛平復下去的怒火,又一次「騰」地升了起來。

  咸陽宮大殿裡,正跟著孩童聲搖頭晃腦,一臉陶醉的扶蘇,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

  「?」

  怎麼回事?

  孤怎麼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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