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大公這是何意?」李世民故作疑惑道,儘管他這個表演在眾人眼裡很假就是了。
「那裴氏後人作為,與裴公您有何干係?」
話雖如此,李世民卻不待裴矩有開口的意思,接著道:「裴公與我相識已久,您又是世民的長輩,是舊時世民需要聆聽教誨的賢人,世民向來尊崇自己的長輩。」
「哎!猶記得武德九年,朕被大兄逼得走投無路,滿朝公卿不敢與之交際時,裴公身居高位卻仍與世民於往常耳,這是世民所感恩的啊!」
「裴公,快起身吧,朕怎忍苛待於你呢!」
裴矩是歷經四朝六帝的政治老油條,又是玄武門之變中唯一支持李世民的三公九卿,豈能不知皇帝話里話外的意思?
你老了,該退了!
自己雖有扶持秦王登基之功,卻不是秦王府嫡系舊人。
「不,陛下,子孫不是,理該為長輩教誨不嚴的過錯,天幕里的裴氏子弟狂妄自負,輕蔑為國盡忠的良人,這是我裴氏教育不嚴,門風偏頗的問題,理該由老臣這個先祖責之!」裴矩說道:
「臣也老了,在民部坐班常常力有不逮,公事也多由同僚相待,本來老臣就想為陛下請辭了,卻因新朝初立,陛下對老臣萬般信賴,臣不忍辜負陛下,這才一拖再拖。」
「如今,眼見貞觀有大興之勢,陛下聖明燭照九州,而老臣豈能在怠慢國政乎?」
「老而不死,是為賊。臣該退了,該把這位置讓給年輕的有能者。」
先前,他的族人裴寂,也就是自幼與李淵交情深厚的好兄弟,也在貞觀皇帝的威懾下辭去了大位。
而今的裴氏其實是青黃不接的,朝中僅有他這一位老東西在苦苦支撐。
裴矩又動情的說道:「臣懇請陛下允臣辭退,好教臣回歸鄉里,用餘生繕教族人,來日才能讓他們為大唐更好的盡竭心力啊!」
「弘大公!」李世民聲調忽高,眼圈似有些泛紅。
「請聖人允許!」
「愛卿,何至於此啊!」
「臣意已決,還願聖人成全。」
「哎!」李世民緩緩吐道:「既然裴卿執意於此,朕豈能奪情?」
他轉頭說道:「擬旨!賜封聞喜縣公裴矩,為絳州郡公。」
「臣謝陛下大恩!」裴矩行禮道。
「竇靜。」李世民喚道。
「臣在。」文官隊列中,走出了一位慈眉善目的白髮老臣,此人便是竇靜。
李淵正妻太穆皇后竇氏,即為竇靜族人。說來竇氏,也曾在後漢為一頂一的門閥,可惜,山東士族的風光時代早就過去了。如今的竇氏也空有門閥之名,而無門閥之實了。
武德年間,竇靜雖為外戚,出任過李元吉的長史,卻在奪嫡中沒有偏頗過任一皇子,算是中立派。
其實對於他而言,沒必要去偏頗誰,反正兩位都是竇皇后的嫡子,不管李建成還是李世民又都是有能之人......當然,不包括李元吉。
「你先代弘大公尚書職,主持民部事務。」
話雖如此,其實民部尚書職就是板上釘釘的竇靜了,只待中書門下正式的文書即可。
一時間,殿內倒是不少人側目於竇靜身上。
沒想到這老小子不爭不搶的,居然半晌時間就撈了個尚書職!
在原本的時間線上,要到裴矩病逝於職位上,竇靜才被升任了民部尚書。可以說,天幕這波動靜,倒是讓竇靜提前做了民部尚書。
演完了好一場戲後,李世民才又回到了位子上,只是他心中略有不滿:溝槽的崔氏,天幕都噴你們半天了,特麼的一點表示都沒有?
其實他是不想讓裴矩提早退休的,老裴雖是裴氏在朝中的代表人,可藕斷絲連下,也算是他秦王一脈的人,雖然說他空缺了一個官位,補進來的也是和秦王一脈有關的人。
但有句話怎麼說呢?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裴矩就算不幹活,憑他的資歷光在那坐著,就是一種威懾。
而裴矩這番自請罪過,也算是他這個政治老油條對天幕這波暗戳戳的諷刺背了黑鍋,給貞觀天子遞了個台階。
所以,李世民眼見著五姓七望在朝中的代表人仍是目無表情的坐著,仿佛天幕說了什麼,殿中發生了什麼都與他們無關一樣,這也使得二鳳的眼底閃過了一絲狠戾。
密碼的!早晚有一天,朕會清算了你們!
裝密碼清高呢!
......
【「呵呵,這群世家子弟們既然認為顏杲卿不配獲得單字好諡,那他們怎麼不自己取爭一個呢?
難道是因為惜身,自己怕死嗎?
哦對了,我竟然把這點給忘了,這群人心思里可都是裝著『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呢!
下蛋都不往一個窩裡下的人,他們怎麼會為國家衝鋒呢?
安祿山就算真能造反成功,你信不信這些人哪怕背著大逆不道的譴責,也仍是最早投效的!」】
【「黃巢:不得不說《氏族志》真是個好東西啊!難怪太宗陛下是千古帝范,我真是太崇拜太宗陛下了!」】
【「黃巢:為感謝太宗皇帝發明的《氏族志》,您老沒完成的事業,我替您做了!」】
......
大明,洪武時空
奉天殿內。
「縱有萬般不如意,」朱標微微頷首,說道:「可最終的結局,總歸是不差的。」
小燕王朱棣聞言皺起了眉頭,疑惑道:「這也能算不差嗎?大哥,俺怎麼覺得這結局一點都不圓滿。」
「哦?四弟有想法?」
「忠良為國事殉難,可本該享受的聲名卻讓奸佞竊取了足足三年之後,才被平清。這三年裡他承受的罵名冤名誰來管?死後被平清了冤屈,竟還要被滿朝公卿數落,這合理嗎?如此表率,連個單字諡號都沒落下,這合理嗎?」
「四弟,你說的不錯。」
朱標輕笑著開口,卻又搖了搖頭,說道:「可世間的事,不都是圓滿的。」
「如果事事皆得圓滿,安史之亂怕也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