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廣場,青磚漫地,漢白玉欄杆環繞,兩側的石獅威武莊嚴。
這本是離陽天子舉行大典的地方,此刻卻成了一座殺陣的中央。
無心停下腳步,目光從十人身上一一掃過。
他的面色平靜如水,那件暗紅色的袈裟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光溜溜的腦袋上,六個戒疤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澤。
龍虎山四大天師站在最前方。
趙希翼一襲紫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拂塵輕輕擺動,每一根塵絲都像是有生命的靈物,在空中劃出細微的銀色軌跡。
趙希摶站他右側,灰色道袍,面容枯槁,身形佝僂,像一株隨時會倒下的枯樹。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瞳仁中隱隱有雷霆閃爍,一怒之下可引動天雷。
趙丹霞與趙丹坪站在後排,四十餘歲,面白無須,眉目俊朗,腰間懸著佩劍,劍鞘上刻滿了符籙,是龍虎山的中堅力量。
四大天師身後,楊太歲雙手攏在袖中,面白無須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像一個慈眉善目的鄰家老翁,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離陽朝廷的供奉,佛門出身卻效忠皇室,當年與徐驍有舊。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真正實力,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比龍虎山四大天師加起來還要可怕。
韓貂寺站在楊太歲身側,身材矮小瘦削,穿著一件黑色長袍,面容蒼白如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他的手指細長如雞爪,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有淡淡的黑霧繚繞。
柳蒿師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瞪得像兩盞燈籠。
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頭下山猛虎,手中提著一對鑌鐵大錘,每一隻錘都有磨盤大小,錘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修煉的是橫練功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一身銅皮鐵骨據說連天象境高手都難以傷他分毫。
祁嘉節面容冷峻,劍眉星目,一襲白衫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著七顆寶石。
離陽朝廷的劍術第一人,師從劍道名家,自創「驚鴻一劍」,出劍極快,快到對手還沒看清劍光就已經死了。
顧劍棠站在最後,身材不高,面容普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他是離陽朝廷的軍神,兵法大家,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最擅長的不是衝鋒陷陣,而是運籌帷幄。
十個人,十道氣息,每一道都強大到令人窒息,此刻全部鎖定在無心身上,殺意沸騰,沖天而起,整座太安城都在顫抖。
趙希翼的聲音蒼老而渾厚,像寺廟裡的古鐘,嗡嗡作響:「無心,你一路南下,濫殺無辜,罪孽深重。今日貧道等人奉命擒拿你,你若識相,束手就擒,貧道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若是不識相,休怪貧道等人不客氣。」
無心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貧僧濫殺無辜?貧僧殺的那些人,哪一個是無辜的?褚祿山無辜?趙德柱無辜?還是呼延大觀、拓跋菩薩無辜?」
趙希翼的眼角跳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緩:「他們有沒有罪,不是你說了算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一個出家人,不在寺廟裡念經誦佛,跑到紅塵中殺人放火,成何體統?」
「國法?」
無心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國法在哪裡?」
趙希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無心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其餘九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們說貧僧濫殺無辜,那你們這些年來,做了什麼?你們坐在廟堂之上,享受榮華富貴,對民間疾苦視而不見。對貪官污吏充耳不聞,對豪強惡霸縱容包庇,對魔道妖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有什麼資格說貧僧濫殺無辜?」
趙丹坪忍不住了,大喝一聲:「放肆!」
他腰間佩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劍氣直奔無心的眉心而去,快如閃電。
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道劍氣虛點了一下。
金光一閃。
佩劍的劍氣無聲無息地湮滅了,趙丹坪的手臂猛地一震,整條右臂的衣袖炸裂,化作無數布條在空中飛舞,露出裡面布滿傷痕的手臂,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的臉色慘白,身體後退了好幾步,一臉不可置信。
「你……」
趙丹坪聲音發顫,死死盯著無心,瞳孔中滿是恐懼。
這一指若是點在他眉心,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趙希翼的臉色變了,趙希摶的臉色變了,趙丹霞的臉色變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知道無心強,但沒想到他強到這種程度,一根手指就破了趙丹坪全力一擊。
趙希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