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尖抵在頸側,小樊繃直身體,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按照嚴磊給出的導航路線往前開。
她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瞟一眼後排的情形。
蘇青宴一左一右挾著孟祁祁和孟芃芃。
孟祁祁顯然被嚇壞了,眼圈通紅,小臉上滿是委屈和害怕。孟芃芃卻比妹妹鎮定許多,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小樊,似乎已經認定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副駕駛上的嚴磊始終盯著小樊,時不時核對導航路線,又不時轉頭和蘇思言說話。
蘇思言卻一直沒有理他。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孟祁祁和孟芃芃。
剛才,是他把兩個小孩騙下來的。
他原本就剛退燒,此刻又受了驚嚇,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也漸漸失了血色。
蘇青宴見兒子始終不肯搭理嚴磊,忙開口打圓場。
「小言年紀還小,你又這麼多年沒來看過我們,他認生害怕也很正常。」
嚴磊心裡有些失望,面上卻仍舊笑呵呵的。
「沒事。等小言當上謝家的繼承人,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多了。」
說著,他從衣兜里掏出一把銀色手槍,遞到蘇思言面前。
「拿著玩。」
蘇青宴神色一變,忙伸手阻攔。
「你瘋了?這是真槍!」
這把槍,是當年他們還在克雷斯特蒙特時,謝則衍為了報答嚴磊的救命之恩,親手送給他的。
謝則衍曾經承諾,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嚴磊帶著這把槍去找他,他都會償還那份救命之恩。
嚴磊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裡面沒子彈,打不死人。」
蘇青宴聽到這話,才稍稍放下心,轉頭催促蘇思言。
「爸爸送你的禮物,快拿著。」
蘇思言看了嚴磊一眼,反而又朝蘇青宴身邊縮了縮。
嚴磊頓時來了火,直接將手裡的槍扔進他懷裡。
「謝家把你養得娘們唧唧的,一點兒都不像我。」
冰冷沉重的槍身砸在腿上,蘇思言嚇得猛地一縮。
手槍隨即從他腿上滑落,掉在座椅下。
蘇青宴剛想讓他撿起來,一陣手機鈴聲忽然在車內響起。
嚴磊臉色一沉。
「誰的手機?」
小樊弱弱舉了一下手。
「我的。」
「關了。」
「好。」
小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陳特助。」
「關掉。」
嚴磊冷聲重複了一遍。
「不行。」蘇青宴立刻出聲阻止,「陳特助突然打來電話,她要是不接,我馬上就會被懷疑。」
嚴磊不悅地看了蘇青宴一眼,將手裡的匕首又往小樊頸側送了送。
鋒利的刀尖刺破皮膚,殷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
「開免提,說話小心點。」
小樊咽了咽口水,「明白。」
她按下接聽鍵,陳特助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樊,鍾叔說小言少爺發燒去了醫院,他現在怎麼樣了?」
孟祁祁聽見熟悉的聲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喊出一個「陳」字,便被蘇青宴一把捂住了嘴。
孟芃芃在一旁悄悄朝妹妹搖了搖頭。
孟祁祁只能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乖乖閉上嘴。
小樊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回答:「小言少爺已經退燒了。」
「你們現在在哪兒?」
嚴磊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醫院。
小樊照著回答:「我們還在醫院。」
「還在輸液?」
「嗯。」
「少夫人呢?你們在一起嗎?」
蘇青宴心頭一緊,雙眼死死盯著小樊。
小樊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當然在一起了。少夫人和我守了小言少爺一整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陳特助才笑著開口:「你們辛苦了。結束後把少夫人和小言少爺送回家,你也早點休息,這次的加班獎金給你記上了。」
小樊嘆了口氣,「休息什麼?送他們回去以後,我還得把這輛車送去保養。」
「明天再去也行。」
「不行!」
小樊的語氣陡然急了幾分,生怕陳特助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
「我已經和4S店約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謝總一直很寶貝這輛車。」
嚴磊眼神驟冷,匕首又往前刺進幾分,壓低聲音警告,「別想傳遞消息。」
小樊皺緊眉頭,頸側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朝他做了個口型:我明白。
電話那頭,陳特助笑了一聲。
「沒事,明天去也一樣。我幫你和店裡打招呼。」
「行,陳哥,麻煩你了。」
話音剛落,嚴磊便伸手按斷了電話。
他將匕首橫在小樊的頸動脈上,目光陰沉地盯著她。
「你剛才在和那個助理打什麼啞謎?」
小樊一臉無辜。
「哥,我今天真約了4S店做保養。不去的話,電話會直接打到陳特助那。」
嚴磊仍舊將信將疑。
蘇青宴冷聲道:「她說的應該是真的。這輛車本來就是從謝則衍車庫裡調出來的。」
她抬眼看向小樊,語氣森冷。
「她現在已經和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麼和我們站在一起,要麼就只剩死路一條。」
蘇青宴的話猶如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繞上小樊的脖頸,吐著猩紅的信子。
小樊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訕訕笑道:「是。我家可就我一個,我爺還指著我招個上門孫婿,等他百年以後給他摔盆呢。」
*
電話掛斷後,陳特助立刻轉頭看向謝則衍。
「謝總,芃芃和祁祁應該就在小樊的車上。」
謝則衍名下的車輛一直由馬叔負責維護,預約保養也從來不需要小樊出面。
更何況,那輛邁巴赫本就是車庫裡淘汰下來、交給小樊使用的舊車。她清楚這一點,絕不可能說出「謝總很寶貝這輛車」這種話。
她是在提醒他們,她的車上有寶貝。
謝則衍閉了閉眼,緩緩點頭。
他也聽懂了小樊的言外之意,剛才孟祁祁那聲沒有喊完的「陳」,雖然微弱,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謝則衍的手掌死死壓在座椅扶手上,指節一點點收緊。
小樊會功夫,只對付蘇青宴,她遊刃有餘。
照現在的情形看來,那車上肯定不止蘇青宴一個人。
嚴磊一定也在車上。
想到兩個孩子落在嚴磊手裡,謝則衍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想起當年在克雷斯特蒙特時,自己曾經親眼見過嚴磊虐殺學院附近的流浪貓。
後來,嚴磊跪在他面前賭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他才把人繼續留在身邊。
因為那份救命之恩,他一次次接濟、縱容嚴磊,甚至以為自己分得清報恩和信任。
可實際上,他卻放任一個危險的人,在自己身邊存在了這麼多年。
如今,被他親手縱容出來的惡魔,終於將手伸向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謝則衍下頜緊繃,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下一秒,他一拳重重砸在座椅扶手上。
沉悶的聲響讓車內的馬叔和陳特助同時挺直了背脊。
陳特助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他。
「謝總,之前您讓小樊跟著蘇青宴母子時,在她使用的那輛車上裝過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