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抬眼看向謝則衍,忍不住譏笑出聲。
「謝總捨不得?」
謝則衍被這句話刺得呼吸一滯,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
他明知道她是在恐懼之下口不擇言,卻還是被那句「捨不得」狠狠扎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解釋:「笙笙,這不是舍不捨得的問題。警方一旦介入,事情只會變得更複雜。」
嚴磊是個身份早已被註銷、在所有人眼裡已經死去的亡命徒。一旦發現他們報了警,誰也不知道他會對孩子做出什麼。
「是。」孟笙笙看著他,眼底滿是諷刺,「這本來就是你們的家務事。我再牽扯進來,不就把家務事變成說不清的桃色新聞了嗎?」
「既會毀了謝總的婚姻,又會讓謝家蒙羞。」
她朝謝則衍走近一步,臉上的冷漠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下哀求。
「謝則衍,我求求你,把芃芃和祁祁還給我,好不好?」
「我們馬上離開,再也不打擾你和蘇青宴。」
她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聲音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剛才強撐出來的冷漠徹底消失,她像是已經將所有尊嚴都丟到了地上,只想從眼前這個男人手裡換回兩個孩子。
她膝蓋一彎,竟真的要跪下去。
「我求求你,我們大人的事不要牽扯到孩子身上。謝太太不喜歡我,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她別傷害我的孩子。」
「你把她的電話給我。我可以親自向她解釋,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笙笙!」
林蘇姝一直守在她身旁,見狀連忙伸手去扶。
謝則衍看見她真的要跪,瞳孔驟然收緊。
那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俯了下去。
林蘇姝的手還沒碰到孟笙笙,他已經先一步單膝跪地,一把將人攬進懷裡。
「你別碰我!」
孟笙笙拼命掙扎,謝則衍卻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按在胸前。
她掙脫不開,只能低頭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這一口用了十足的力氣。
謝則衍疼得眉心驟然擰緊,肩背也跟著繃了起來,卻始終沒有鬆手。
「笙笙。」他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厲害,「我對蘇青宴,自始至終都不可能有半點感情。」
「我不讓你報警,不是為了護著她。我只是怕她知道警方介入以後,被逼得狗急跳牆,傷害芃芃和祁祁。」
孟笙笙掙扎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謝則衍等她的呼吸稍稍平穩,才鬆開手臂,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小樊和他們在一起。」
「小樊?」
孟笙笙抬頭看向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曾被謝則衍安排在自己身邊,名義上照顧她,實際上卻負責監視她的女孩。
謝則衍轉頭看向陳特助。
陳特助立即將平板遞了過來。
謝則衍接過,送到孟笙笙面前。
「他們乘坐的車上裝有定位器,我已經安排人跟上了。」
孟笙笙低下頭。
屏幕上的紅色圓點正沿著城郊方向快速移動。
她死死盯著那個不斷閃爍的光點,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也要去。」
謝則衍垂眼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
他還不清楚嚴磊有多少同夥,手裡又有多少武器。接下來的任何一步都可能有危險,他不能讓孟笙笙跟著去冒險。
孟笙笙看懂了他的沉默,立刻抓住他的手。
「阿衍,我求求你,帶我過去。」
這一聲久違的稱呼讓謝則衍眸色一震。
他盯著孟笙笙看了許久。
他了解孟笙笙。即使自己強行將她留下,她也會想辦法獨自跟上來。與其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不如將她帶在身邊。
終於,他反握住她的手。
「可以。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一直聽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
孟笙笙毫不猶豫地點頭。
謝則衍扶著她站起身,將平板遞還給陳特助。
「通知馬叔,把車開到電梯口。我們馬上出發。」
「是。」
孟笙笙仍緊緊攥著他的手,手依舊冰涼。
謝則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慰:「他們暫時還沒有提出條件,說明孩子對他們還有用。我們的人一直跟著,短時間內,他們不會輕易動手。」
他說得平靜,脊背卻始終緊繃著。
上樓以前,他已經讓陳特助給鍾叔透過消息。
離婚協議已經準備好,今天必須找到蘇青宴簽字。明天,他還會和孟笙笙簽署謝氏股份轉讓協議。
蘇青宴和嚴磊費盡心思帶走孩子,為的無非是婚姻、股份和錢。
他要讓這條消息順著老宅的渠道傳到他們耳中,逼他們儘快提出交換條件,而不是帶著孩子漫無目的地逃下去。
也正因為如此,他不能大規模調用謝氏的人。
謝氏和老宅里尚未清理乾淨的消息渠道,既能替他把誘餌送出去,也可能把他的追蹤部署一併泄露。
謝則衍偏頭看向正在打電話的陳特助。
陳特助立即會意,一邊往外走,一邊給盛聿川打電話,讓他調動盛氏長期合作的專業安保團隊,提前趕往嚴磊可能落腳的幾個地點。
謝則衍早已根據定位器移動的方向,篩出了幾處可能的藏身地。
他賭不起。
孟笙笙不能出事,兩個孩子也不能出事。
見孟笙笙要跟著謝則衍離開,林蘇姝也快步追了上來。
孟笙笙抬手攔住她。
她從沒見過謝則衍如此緊張,也意識到蘇青宴那邊的情況遠比自己想像中複雜。
「姝姝,你幫我照顧我爸媽,今晚別讓他們知道孩子出事。」
林蘇姝擰緊眉頭。
她知道孟笙笙是不想讓自己跟著冒險,可她同樣不放心。
「我跟你們一起去,至少還能幫上忙。」
「我爸現在不能受刺激。」孟笙笙握住她的手,「我只能把他交給你。」
林蘇姝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最終咬了咬唇,點頭答應。
電梯一路下行。
馬叔已經將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停在電梯口。
幾人上車後,車輛立刻駛出地下停車場。
車內,謝則衍從后座提出一個銀色手提箱。
箱蓋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把小巧的手槍。
他取出彈匣檢查,又確認膛內狀態,隨後將彈匣重新裝回,才把槍遞給孟笙笙。
「保險在這裡。必要時先上膛,再開槍。」
孟笙笙接過槍,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遍,神色比剛才鎮定了許多。
謝則衍看著她的動作,微微挑眉。
「學過?」
孟笙笙點了點頭。
「裴驍教過。」
謝則衍眸色沉了一瞬,仍忍不住冷哼。
「他倒是捨得。」
話里泛著酸意,心底卻第一次慶幸,裴驍曾經教過她這些保命的本事。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洛杉磯和國內不一樣。這些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技能,只是活下去的手段。
車內安靜了片刻。
她垂眼看著手裡的槍,忽然開口。
「和蘇青宴在一起的那個黑衣人,你也認識,對嗎?」